汕头老城区的骑楼里，
  许宗庆正对着账本拨算盘，
  算珠“噼啪”作响，
  在清晨显得格外动人。,2￠c+y+x*s′w¨.′c?o`m~
  周玉君在里屋叠着刚晒好的念安的小衣裳。
  那是曼卿上次回来时落下的，
  粉白的布面上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。
  嫂子朱珊珊在厨房忙着准备早饭，
  五岁的小宇蹲在门槛边玩木陀螺，
  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。
  突然，
  柜台上的电话急促地响起，
  尖锐的铃声打破了商行里的宁静。
  许宗庆手一顿，
  算珠卡在凹槽里。
  朱珊珊从厨房探出身，
  手里还拿着锅铲：
  “阿爸，这么早是谁来电话？”
  小宇也被吓了一跳，
  陀螺滚到柜台底下。
  “阿爸……”
  电话那头的声音像是被水浸透的棉线，
  又细又颤，
  几乎要断裂：
  “念安……没了……是陈美凤推的……她把念安推下河……”
  “哐当”一声，
  许宗庆手中的算盘摔落在地，
  乌木珠子滚得到处都是，
  有的钻进柜台底下，
  有的撞在门槛上，
  发出细碎而寂寞的声响。
  周玉君冲出来时，
  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件绣了小兔子的衣裳，
  听到“没了”两个字，
  衣衫从她指间滑落，
  飘在地上，如同一只折了翅的蝴蝶。
  “你说什么？”
  许宗庆的嗓子又干又哑，
  “曼卿你再说一遍……念安怎么了？”
  “孩子没救过来……”
  许曼卿的哭声混杂着电流的杂音，
  “警察来了，是陈敬棠的老同学，说没证据……不立案……阿爸，我好恨……”
  电话蓦地断了，
  只剩下“滋滋”的忙音。¨5′0′2_t¨x^t\.,c\o·m/
  许宗庆僵在原地，
  周玉君已经瘫坐在青砖地上，
  眼泪一颗颗砸下去，
  晕出深暗的水痕。
  里屋的许文磊听见动静疾步冲出，
  见父母这样，
  着急地问道：
  “爸，妈，出什么事了？曼卿怎么了？”
  “念安……念安没了……”
  周玉君的声音断断续续，泣不成声，
  “是陈家那个毒妇推的……推下河的……”
  朱珊珊赶紧捂住小宇的耳朵，
  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  孩子睁着懵懂的眼睛问：
  “阿妈，念安妹妹怎么了？”
  许文磊手里的书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
  他猛地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外套，
  动作快得像一阵风：
  “走！去深圳！”
  朱珊霞红着眼睛说：
  “我也去，多个人多个照应。”
  长途汽车在国道上颠簸了六个小时，
  车厢里弥漫着汗味、汽油味，
  还有许家人压抑的低泣，
  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  周玉君把念安的小衣裳紧紧搂在怀里，
  手指一遍遍抚过布面上的小兔子，
  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针脚。
  朱珊珊挨着周玉君坐，
  轻声安慰着婆婆，
  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流。
  许文磊靠在车窗边，
  眉头紧锁，
  攥紧的拳头关节发白。
  他想起上次曼卿回来时，
  念安还趴在他膝头讨糖吃，
  软软的小手拽着他衣角，
  一声声的“舅舅”，
  叫得他酥酥的，
  恨不得自己也生一个这样软萌可爱的女儿。=*D0\0?·&小?说.?网%? ?~更°%新*最?快·x!
  车刚进深圳罗湖，
  许文磊就跳下车，
  拦下一辆“黑车”直奔大东村。
  许宗庆搀着周玉君，
  脚步踉跄却急促，
  往日商行老板的从容早已被撕得粉碎。
  快到陈家院门时，
  就听见里面传来陈美凤虚情假意的哭嚎：
  “我的念安啊……真不是奶奶推的你……是你自己贪玩啊……”
  院子里，陈家人都在。
  陈水生蹲在墙角闷头抽烟，
  陈敬娟在一旁抹眼泪，
  陈敬玲低头整理着灵桌上的供品，
  陈敬业则站在廊下，
  面色凝重。
  许文磊一把推开院门，
  目光扫过临时搭起的灵堂。
  陈美凤跪在蒲团上，
  见许家人冲进来，
  哭声戛然而止。
  陈敬棠从屋里出来，
  想要解释什么，
  却被许文磊一把推开。
  这时，
  朱珊珊牵着的小宇突然挣脱母亲的手，
  跑到灵桌前指着念安的照片：
  “念安妹妹睡觉了吗？为什么睡在照片里？”
  童稚的问话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紧。
  陈敬娟忍不住哭出声来，
  陈水生狠狠掐灭了烟头。
  许曼卿扶着墙从里屋慢慢走出来，
  小宇跑过去拉住她的衣角：
  “姑姑，念安妹妹什么时候醒？”
  这句话彻底击垮了许曼卿，
  她蹲下身抱住小宇，
  泣不成声。
  陈敬棠走上前来：
  “爸，妈，大哥……这事我们陈家一定给个交代……”
  许文磊冷笑：
  “交代？你们拿什么交代？”
  陈美凤的哭声戛然而止，
  眼里掠过一丝慌乱，
  又强撑着起身：
  “亲家快坐……我这就去沏茶……”
  “谁是你亲家？用不着。”
  许文磊的声音冷得像冰，
  他几步跨上前，
  一把揪住陈美凤的衣领，
  “你还有脸哭？是不是你把念安推下去的！你这个毒妇！”
  陈美凤被扯得跟跄，
  碎发散乱地贴在脸上，
  却仍嘴硬：
  “你胡说！孩子是自己掉下去的！我是她亲奶奶，怎么会害她？”
  “亲奶奶？”
  周玉君冲上前，
  直接扇了她一个大耳光：
  “我呸！你也配做奶奶？我外孙女才三岁！”
  “你为了要孙子，连这种伤天害理的事都做得出来！你还是人吗？”
  两人扭打在一起。
  陈敬棠赶紧冲过去，
  想去救自己母亲，
  却被许文磊一把抓住：
  “陈敬棠，你来得正好！你还是个男人吗？”
  “你女儿被你妈害死，你还帮着隐瞒！你们陈家简直是一窝畜生！”
  许曼卿扶着墙慢慢站起来：
  “阿爸，阿妈，大哥……”
  她声音微弱，却字字清晰，
  “我听村里的人说，陈美凤跟邻居打听过，她就是想让念安‘残疾’，好逼我再生儿子……”
  “警察来了，说没证据，不肯立案……”
  “不立案？”
  许文磊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，
  他从口袋里掏出通讯录，
  翻出在汕头法院工作的同学电话，
  “我现在就打电话！我就不信，在深圳杀了人还能无法无天！”
  陈美凤见许文磊动真格，
  终于慌了神，
  扑过去抱住许宗庆的腿，
  哭嚎道：
  “亲家公！我错了！”
  “我是一时糊涂！我就是想让曼卿生个儿子，陈家不能绝后啊！”
  “我没想害死念安……”
  “亲家公？”
  “香火？”
  许宗庆猛的抬脚将她踹开，
  “为了你们陈家的香火，就要了我外孙女的命？”
  “陈美凤，你等着！我许宗庆就算倾家荡产，也要告到你坐牢！”
  周玉君走上前扶住虚弱的曼卿：
  “曼卿，跟妈回家。这陈家，我们不待了！以后有妈和你爸在，看谁还敢欺负你！”
  陈敬棠望着眼前这一切，
  胸口像是被重锤砸中，
 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。
  他想说什么，
  却发现喉咙像被棉花堵住，
  一个字也吐不出。
  他知道，
  从念安被推下河的那刻起，
  他和曼卿，
  和许家，
  就再也回不去了。
  许文磊打完电话，
  走到曼卿身边，
  将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：
  “曼卿，走，咱们先回家。陈家的账，我们慢慢算！”
  一行人转身朝外走去。
  陈美凤还想上前拦，
  被许文磊一记狠厉的眼神瞪了回去，
  吓得缩在原地。
  陈敬棠独自站在院子里，
  望着许家人的背影渐行渐远，
  最终消失在巷口。
  念安的照片在风中轻轻摇晃，
  他忽然捂住脸，
  蹲下身去，
  发出压抑的呜咽。
  这是他第一次，
  为了念安，
  为了曼卿，
  也为了自己的懦弱，
  真正痛哭出声。
  阅读潮汕三姐妹最新章节 请关注雨轩阁小说网(www.yuxuange.co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