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算账天赋
作者:毛毛桃    更新:2025-09-19 00:02
  村里的会计陈国辉红着脸攥着杆旧毛笔,
  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,
  又猛地把笔一扔:
  “这租金台账跟支出对不上,差足三十七元两毛钱!”
  说他是会计,
  其实就是小学老师,
  被陈东雷抓来临时凑数的。′j_c·w~x.c,.!c+o-m.
  这话刚落,
  陈水生在趟栊门门口咳了两声:
  “我家老大媳妇……”
  “以前在汕头老家就经常绑着她阿爸清点账目,要不叫她来试下?”
  陈东雷眼睛一亮,
  刚要应,
  旁边有人嘀咕:
  “就是一个后生新抱(年轻媳妇),识得咩呀?”
  “你行你来?”
  陈东雷瞪了那个说话的年轻人一眼,
  是村里有名的烂仔——陈松标。
  陈松标被陈东雷一瞪,
  马上缩了缩脖子,
  不敢再嘀嘀咕咕。
  陈东雷是个暴脾气。
  年轻时就是村里的民兵队队长。
  他虽然年纪不大,
  也就三十多岁,
  但是在村里威信很大。
  村里人没有不服他的!
  “水生叔,你是村里的老人了。”
  “我陈东雷信你。”
  “你叫她过来试试?”
  不多时,
  许曼卿跟着公公进了屋,
  手里还攥着块绣到一半的凤凰帕子,
  见满屋子人看她,
  微微低了低头,
  香云纱旗袍的下摆轻轻扫过凳腿。¢n′e-w!t¢i^a′n.x_i!.!o·r-g·
  她没急着翻账本,
  先问会计陈国辉:
  “租金是按间收?还是按人头?”
  声音温温的,
  像珠江的水漫过青石板。
  陈国辉嘟囔:
  “有按间的,有按人头的,外来的工仔有的租半个月,有的租一个月,乱得很。”
  许曼卿点点头,
  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她阿爸传给她的乌木算盘。
  那算盘黑亮油润,
  珠子大小匀净,
  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,
  框子上还留着经年累月摩挲出的温润光泽。
  她将算盘往桌上轻轻一放,
  指尖落在冰凉的算珠上,
  先前还带着几分羞怯的模样淡了些,
  眼尾那层朦胧的光里,
  多了点笃定。
  “国辉哥,麻烦你把租金的名目一桩桩报给我。”
  她指尖轻轻拨了下算珠,
  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
  像雨打芭蕉叶。
  陈国辉愣了愣,
  赶紧拿起账本念:
  “张老板租三间厂房,每月租金四十五元,这个月迟了三天……”
  话没说完,
  许曼卿指尖翻飞,
  算珠噼里啪啦响成一串,
  快得像春日里骤落的雨。
  “滞纳金按每日百分之一算,补两毛七,四舍五入收两毛五。,2?0¢2!3!t*x·t,.+c/o?m¢”
  她头也没抬,声音清清爽爽,
  “李婶家出租屋,五个女工月租八元一人,走了两个住了二十天,来了三个住了十天,按日折算,应收三十七元三毛三。”
  不过片刻,
  她又让陈国辉报支出的数。
  算珠声再次响起,
  时而急促如檐下急雨,
  时而轻缓似晚风拂柳。
  满屋子人都闭了嘴,
  连陈东雷都往前凑了凑,
  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算盘。
  没等大家看明白,
  许曼卿指尖一收,
  最后一颗算珠落定,
  “啪”的一声,
  稳稳当当。
  “租金合计三百五十六元七角,支出二百一十九元五角,差的三十七元二角,是漏记了王师傅修房工钱二十七元,还有买铁钉的十块二毛,收据该是夹在第三本台账最后一页了。”
  陈国辉慌忙翻找,
  果然在那页找到了皱巴巴的收据,
  分毫不差!
  他张大了嘴,
  半天合不拢:
  “你……你这是……”
  许曼卿把算盘往旁边挪了挪,
  指尖轻轻摩挲着乌木框子,
  眼里漾开点浅淡的笑意,
  像汕头港边初升的月。
  “让各位阿伯叔婶见笑了……”
  “不是我吹嘘自己。”
  “其他我不敢夸。”
  “算账,我是还会一些的……”
  “我五岁时就跟着阿爸在商行账房里转,他拨算盘,我就扒着桌边看。”
  “七岁那年,商行里盘账,阿爸让哥哥试试,他算半天才对上两笔,我凑过去扒拉了几下算盘,倒把总数算准了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声音轻了些:
  “阿爸总说我手巧,是块算账的料。”
  她的话语带着些谦虚,
  更多的是对自己手艺的自豪。
  但是,
  这又如何呢?
  有回阿爸喝了点酒,还是摸着她的头叹息:
  “要是曼卿是个男娃就好了,许家这算账的手艺,也能正儿八经传下去’。”
  女子之身,
  就是对她最大的束缚!
  这话落了地,
  骑楼里静了静。
  陈东雷猛地一拍桌子,
  震得桌上的账本都跳了跳:
  “曼卿,你可真是个难得的人才!往后村委的账,就请你多帮衬着理!”
  许曼卿抬眼,
  眼尾弯了弯,
  那层朦胧的光里落了些笑意。
  许曼卿应下村委理账的事,
  往后每隔几日,
  便会揣着乌木算盘去村委那旧骑楼。
  多半是午后,
  日头斜斜落在雕花窗棂上,
  把窗格的影子投在积了层薄灰的八仙桌上,
  账本摊开着,
  风一吹,
  纸页簌簌响。
  她对账时总爱开半扇门,
  风穿堂过,
  带着巷口榕树叶的气息。
  村里的人渐渐熟了,
  见她坐在桌前拨算盘,
  指尖起落间算珠脆响,
  倒也没人再嘀咕“后生新抱懂什么”,
  有时路过还会凑过来问两句,
  她也都温温和和地答了。
  这日她正核秋收的补贴账,
  算到第三本时,
  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。
  是村委负责登记户口的阿桂婶和妇女主任张玉芳,
  两人正在村里的宣传栏贴标语,
  “听说区里又来查了,这回抓得紧,超生的要罚不少呢。”
  阿桂婶的声音透着紧张,
  “陈松标的老婆刚怀了第二胎,今早天没亮就躲去揭阳娘家了……”
  张玉芳“嗤”了一声,
  拿着浆糊的手顿了顿:
  “政策摆着呢,只能生一个!”
  “你没看这几天的新闻吗”
  “控制人口,国之根本,少生优生,民之心声”
  “生男生女一样好,女儿也是传后人……”
  “一家只准生一个,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。”
  “不过说起来,总有那想不开的,非得要个带把的。”
  “可不是嘛。”
  阿桂婶往屋里瞥了眼,
  声音更低了,
  “就说曼卿吧,多能干的人,账算得比谁都清,可偏偏……就生了一个小丫头片子。”
  ‘她婆婆前几日还跟我念叨,说她家得有后,旁的再好,没个儿子也枉然。”
  许曼卿指尖的算珠“啪”地落回原位,
  没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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