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僵在原地，动也不敢动。\微~趣.晓^税, ￠已.发,布~罪*欣/璋`結~冷汗浸湿了后背。那窸窣声在杂物堆附近响了一会儿，又变成了那种指甲刮挠木板的声音，这次，离我更近了。好像那个东西，己经从角落里出来，正在堂屋里……移动。
  天色几乎完全黑透了。屋里没有点灯，只有窗户透进一点微弱的天光，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。我看不清堂屋里的情况，只能靠听。
  刮挠声断断续续，时而靠近房门，时而又远去。它好像在漫无目的地游荡，又像是在试探，在寻找什么。
  我紧紧握着顶门棍，手指关节捏得发白。时间过得异常缓慢，每一秒都是煎熬。王大鹏怎么还不回来？
  就在这时，刮挠声突然消失了。屋子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。
  我屏住呼吸，侧耳倾听。什么声音都没有。它走了吗？
  突然，一阵极轻微的、湿漉漉的摩擦声，在房门下方响了起来。好像有什么沾着黏液的东西，正贴着门板下面爬过。
  然后，我闻到一股味道。
  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杂着土腥味、腐朽味，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我熟悉的血腥气的气味，从门缝底下钻了进来。
  它就在门外！
  我吓得连连后退，撞翻了身后的凳子。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  门外的摩擦声戛然而止。那股气味也停滞了。
  它发现我了。它知道我在里面。
  我和它，就隔着一扇薄薄的本板门。
  我举着顶门棍，对准门口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。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它会破门而入吗？
  过了很久，也许只有几分钟，但感觉像几小时那么长。门外的气味渐渐散去了。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消失了。
  又过了一会儿，我听到院门外传来王大鹏哼着小调、推开院门的声音。
  “小娟？怎么黑灯瞎火的？”王大鹏说着，划亮火柴，点亮了桌上的油灯。
  灯光驱散了屋里的黑暗，也让我稍微找回了一点勇气。我瘫坐在地上，浑身虚脱。
  “你怎么了？脸色这么白？”王大鹏走过来扶我。?秒+漳*节?晓′说`徃_ -耕~薪!最+哙+
  “有……有东西……”我指着后院的门，语无伦次，“刚才……屋里有声音……在门外……有味道……”
  王大鹏的脸色瞬间变了。他冲到后院门边，检查了一下门栓，又趴在地上，凑近门缝使劲闻了闻。
  他抬起头时，脸色比我还要难看。他什么都没说，但眼神里的恐惧说明了一切。
  那天晚上，王大鹏在屋里点了好几盏灯，把前后门都顶得结结实实。他一夜没睡，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砍柴刀。
  后半夜，相安无事。
  但第二天一早，王大鹏就去了一趟邻村，下午才回来，带回了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东西。他拆开油布，里面是一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，刀身暗红，像是浸过无数血。
  “我找老屠夫买的，他杀了一辈子牲口，这刀煞气重。”王大鹏把刀放在枕头底下，终于不怂了，脸上有种孤注一掷的狠劲，“它要是再敢来……”
  此后的几天，风平浪静。那把杀猪刀似乎真的起了作用。但我心里的恐惧并没有消失，反而更深了。我知道，事情没完。它只是暂时退却了，或者，在等待更好的时机。
  又过了几天，是个阴天。乌云低压，天色昏暗。王大鹏下地去了，我一个人在院里喂鸡。喂完鸡，我首起腰，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那棵老槐树。
  这一眼，让我如遭雷击，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
  树下，那片埋着红布包的土地上，赫然长出了一片东西。
  那不是草，也不是蘑菇。那是一片暗红色的、像地衣一样的苔藓，密密麻麻，覆盖了那一小块地方。那颜色，红得发黑，像凝固的血。而且，那形状，隐隐约约的，竟有几分像一个蜷缩着的人形！
  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差点吐出来。我冲回屋里，锁上门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  晚上王大鹏回来，我拉着他去看。看到那片血色苔藓时，他手里的锄头“咣当”掉在地上，脸唰地一下全白了。
  “它……它不满意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眼神涣散，“它还要……它显形了……”
  “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！”我抓着王大鹏的胳膊，尖声问道。+2¨3·d·a¨w¨e_n.x~u.e~.!c-o`m\
  王大鹏猛地转过头，眼睛通红，像是被逼到绝境的野兽：“你问我？我问谁去！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！喂它！用女人的逼血喂它！就能换太平！可现在它想要更多了！你说怎么办？！”
  他第一次对我吼叫。恐惧己经把他折磨得快要疯了。
  “不能再喂了！”我也提高了音量，“这是饮鸩止渴！这次是内裤，下次它要什么？你敢想吗？我们必须想别的办法！”
  “还能有什么办法？！”王大鹏抱着头蹲在地上，“请人来做道场？动静闹大了，全屯子都知道咱家镇着个邪物，以后让全村人和亲戚都和我们断绝关系？一把火烧了这树？万一烧不死它，反而把它彻底放出来呢？”
  我们俩僵持在渐渐降临的暮色里，面对那棵妖异的老树和树下那片刺目的血红，无计可施。
  最后，王大鹏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声音沙哑：“我再去找人问问……总会有办法的……”
  他出去了，很晚才醉醺醺地回来，倒头就睡。我知道，他问不到任何有用的办法，这秘密，只能我们自己扛。
  那片血苔，没有扩大，也没有消失，就那样静静地长在那里，像一个丑陋的伤疤，一个无声的警告。
  日子在提心吊胆中过去。我和王大鹏都尽量避免去后院，彼此之间的话也越来越少，家里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。
  一天半夜，我突然被一阵奇怪的声响惊醒。不是刮挠声，而是另一种声音——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啜泣，又像是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，断断续续，若有若无。
  声音的来源，还是后院。
  我推醒身边的王大鹏。他睁开眼，听到那声音，顿时睡意全无，脸上血色尽失。
  我们谁都没说话，屏息听着。那呜咽声飘忽不定，有时觉得就在窗外，有时又觉得远在树下。仔细听，里面似乎还夹杂着极轻的、像是很多细碎脚步来回走动的声音。
  王大鹏颤抖着从枕头下摸出那把杀猪刀，紧紧握在手里。我们俩缩在床上，裹着被子，像暴风雨中两只瑟瑟发抖的兔子。
  声音持续了大概一顿饭的功夫，突然就消失了。院子里恢复死寂。
  但空气中，似乎还残留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和阴冷。
  第二天，我们战战兢兢地打开后院门。院子里一切如常，鸡鸭安静地待在圈里，那棵老槐树也静静地立着，仿佛昨夜的一切只是噩梦。
  只有树下那片血苔，颜色似乎更加深浓了。
  王大鹏盯着那片血红，看了很久很久，最后哑着嗓子说：“它是不是……很痛苦？”
  我愣住了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。
  那天之后，王大鹏变得有些奇怪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恐惧，反而时常对着后院发呆，眼神复杂。有时，他会搬个凳子，坐在堂屋门口，远远地看着那棵老槐树，一看就是半天。
  我问他看什么，他只是摇摇头，说：“没什么。”
  我注意到，他不再禁止我去后院，甚至有一次，我看到他主动舀了瓢清水，浇在那片血苔的周围——虽然他的手一首在抖。
  怪事还在发生。有时早上起来，会发现院里的扫帚倒在地上，或者晾着的衣服掉了一件。东西不多，但总有些细微的变化。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依然存在，但似乎……少了几分恶意，多了几分……难以形容的躁动。
  一个月圆之夜，月光异常明亮，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。我又被一阵声音吵醒。这次不是呜咽，而是某种……类似于叹息的声音，悠长而空洞，在静夜里回荡。
  我推醒王大鹏。他侧耳听了听，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惊恐，反而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。他轻轻下了床，走到窗边，撩开窗帘一角，向外望去。
  我也凑过去。月光下，院子里空无一人。但那棵老槐树的影子，投在地上，却有些异样。影子的轮廓边缘，似乎在微微晃动，不像是因为风吹树动，倒像是……影子本身在蠕动。
  王大鹏看了很久，然后放下窗帘，回到床上，睁着眼睛，一首到天亮。
  第二天，他做出了一个让我震惊的决定。他买回了香烛纸钱，还有几样简单的供品。
  “你想干什么？”我惊问。
  “试试看吧。”王大鹏脸色平静得可怕，“老辈子的法子，看来是行不通了。硬碰硬，估计也没用。也许……它只是想要个交代。”
  黄昏时分，夕阳西下。王大鹏端着摆着供品的木盘，深吸一口气，走向后院。我紧紧跟在他身后。
  他走到离老槐树还有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下，把木盘放在地上，点燃了香烛。火光跳跃，映着他紧绷的侧脸。
  他对着老槐树，跪了下来，磕了三个头。
  “下面的……不管您是什么，”他的声音干涩，但很清晰，“祖上欠您的，我们后辈不知道具体缘由。用那种法子……是我们不对。以后，不会再用了。求求您放过我们，这些香火纸钱，您收下。若能化解，就请离开吧，我们每年都会厚礼祭拜您。若不能，我愿意去死，但请您放过我媳妇，她什么也不知道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，又磕了一个头。
  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纸钱燃烧的噼啪声。一阵微风吹过，燃烧后的纸灰打着旋，飘向老槐树的根部，贴在了那片血苔上。
  那一刻，我仿佛又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，随风消散。
  从那天起，院子里彻底安静了。再没有任何怪事发生。那片血色的苔藓，在一个雨天之后，悄然枯萎，消失不见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  老槐树依旧立在那里，只是感觉上，不再那么阴森逼人。
  我和王大鹏，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起这件事。生活似乎真的恢复了正常。
  我终于明白，可能王大鹏的祖上做了什么恶事，招致冤魂一代代的报复，她奶奶那一代偶尔得到一个方法，用经血镇压。如今，在王大鹏的诚心道歉下，冤魂终于释怀，决定放过这个家族。
  那以后，我们在槐树底下立了一块无名碑，准备一代代的嘱咐下去，逢年过节都要祭拜，算是为祖上赎罪。
  毛驴屯的怪谈，又多了一桩。只是这一次，没人会知道具体的细节，它只会变成一个模糊的传说，在茶余饭后，被老人们用含糊的语气提及，关于老宅，关于树木，关于一些无法言说、最终却悄然平息了的邪门事。而那地下的东西，究竟是什么，或许，将永远成为一个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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