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麻将馆开在巷子深处，门口总是只亮一盏昏黄的灯。¨暁^税*宅. /已￠发′布?醉~欣/璋.洁~老陈昨晚进去打牌，到今天都没出来。
  老陈是我们这帮牌友里最守时的人，说好打到十二点，绝不会拖到十二点零一分。昨天晚饭后，他发消息说发现了个新场子，牌桌手感好，问我们去不去。我们几个刚好有事，就推了。谁想到他就这么不见了。
  第二天傍晚，老陈老婆打电话到处找人，我们才觉得不对劲。老陈手机关机，这在他是从未有过的。他跑运输二十年，手机二十西小时开机，就怕错过货单。
  他老婆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偷摸去打牌，我们答应去那家麻将馆看看。
  麻将馆叫“三友居”，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，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，就门楣上挂着一盏昏黄的电灯。推门进去，一股烟味和旧木头的味道混在一起，让人鼻子发痒。
  店里摆着西张麻将桌，空了三张，最里面那桌围着西个人正打得专心。柜台后面坐了个瘦老头，抬眼看了看我们，没说话。
  “老板，找人。”我上前说。
  老头慢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报纸：“找谁？”
  “老陈，陈国栋，昨天来这儿打牌的，一米八的个子，有点胖，穿件灰色夹克。”
  老头摇头：“每天来来去去多少人，我哪记得住。，难不成是忘了东西那个？”
  旁边桌一个打牌的中年女人突然转过头来，眼睛却还盯着手里的牌：“你说那个人，昨天坐在东位，手气不太好。”
  我们赶紧围过去：“你见过他？”
  女人打出张牌，才慢慢抬起头：“昨天他和我们打了几圈，后来他说要去趟厕所，就再没回来。我们还以为他溜号了。”
  “他东西还在吗？”我问。
  女人指了指墙角一个储物柜：“包在那放着呢，我们以为他今天会来取。/咸.鱼+看*书- ~追+罪-薪′蟑*踕_”
  老陈的棕色挎包果然在柜子里，手机、钱包都在。
  “厕所在哪里？”我问老头。
  老头指了指后面。
  我们三个人往后面走，穿过一道布帘，是条短短的走廊，左边是厕所，右边是扇紧闭的门。厕所里空无一人，干净得不像公共场所。
  “老陈！老陈！”我们喊了几声，没人回应。
  走廊尽头那扇门突然开了条缝，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：“吵什么吵，正打牌呢。”
  我们道了歉，退回到前厅。
  “报警吧。”我说着拿出手机，却发现没有信号。同伴们也掏出手机，都一样。
  “老板，你这儿怎么没信号？”
  老头咧嘴笑了，露出满口黄牙：“老房子，厚实，信号进不来。”
  这时，最里面那桌突然响起一阵喧哗。一个男人兴奋地推倒牌：“清一色自摸！给钱给钱！”
  另外三人一边嘟囔一边掏钱。赢钱的男人笑呵呵地收着钞票，他的手在桌上扫过，纸币一张张整齐地叠在一起。但不知怎么，有张钞票飘落在地，正好落在我脚边。
  我弯腰捡起来，递还给那人。他接过去的时候，手指碰到了我的掌心，冰凉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。
  “谢谢咯。”他说着，把钞票叠整齐，突然盯着我看，“新来的？三缺一，玩不玩？”
  我连忙摇头：“我们来找人的。”
  他耸耸肩，转回去继续洗牌。那双手在绿绒桌面上滑动，洗牌的动作熟练得过分，牌在他手里像是活了一样，整齐地排成一行行。但看久了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  同伴拉了我一下，低声说：“走吧，明天白天再来。”
  我们朝门口走去，柜台后的老头突然说：“不再坐会儿？夜还长呢。-2/s￠z/w`./c+o-m′”
  我没回头，推门出去。外面巷子的风冷飕飕的，吹得人一哆嗦。
  回到街上，手机立刻有了信号，我们报了警。警察说成年人失踪不到二十西小时不能立案，但答应会派人去看看。
  第二天一早，警察打来电话，说去查过了，麻将馆老板称没见过老陈，店里的人也都说没印象。监控？那巷子太老，根本没安装。
  我们不死心，下午又去了三友居。大白天里，那盏黄灯居然也亮着，像是永远都不会灭。
  推门进去，店里空无一人，只有老头还在柜台后看报纸。
  “老板，我们昨天来过，找陈国栋。”
  老头放下报纸，眼神茫然：“哪个陈国栋？”
  “昨天你不是还和我们说话了吗？你说不记得他，但那边那位女士说见过他。”我指着最里面那张桌子。
  现在那儿空着，绿绒桌面干净得反光。
  老头摇头：“你们记错了吧，昨天打烊早，我没见过你们。”
  虽然后背一阵发凉。我们坚持要查看整个店，老头摆摆手，意思是随便看。
  我们冲到后走廊，厕所空着，那扇紧闭的门也开着，里面是间储藏室，堆着杂物和几箱饮料，积满了灰尘，不像有人经常进出的样子。而昨天明明有人打麻将……
  没有后门，没有窗户，老陈就这么消失了。
  接下来的几天，我们每天都硬着头皮去三友居，有时打几圈牌，有时就坐着观察，希望奇迹能出现。店里的客人总是那几张面孔，他们打得很好，好得不像是在娱乐，而是在完成什么任务。
  最奇怪的是他们的手。
  我渐渐发现，那些老客人的手都有些异常。不是明显畸形，而是某种不协调感。比如那个总坐在东位的中年女人，她摸牌从来不用看，手指在牌面上一滑，就知道是什么牌。有次我看见她掉了一张牌，弯腰去捡，手臂伸长的角度似乎超出了常人范围。
  还有那个年轻人，他洗牌时手指能向后弯曲很大幅度，牌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。
  但他们看起来又完全正常，说话聊天，会抱怨手气差，会为赢牌高兴。
  一周后的晚上，我迷迷糊糊，像被一股无形力量召唤，独自来到三友居。老头看见我，居然笑了笑：“来了？”
  我点点头，在最外面的桌子坐下。不一会儿，另外三个客人也坐过来，我们开始打牌。牌桌的绒布摸起来异常柔软，几乎像是动物的皮毛。
  几圈下来，我输了不少。不是手气差，而是每次我快要胡牌时，总会被上家抢先。那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人，手指细长，摸牌时几乎不发出声音。
  “听说你在找人。”他突然说。
  我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  他打出一张牌：“这里每个人都在找什么。”
  “什么意思？”
  但他不再说话，专心打牌。
  又过了半小时，我起身去厕所。穿过布帘时，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。就那一瞥，让我浑身血液都冻住了。
  在昏暗的灯光下，那三个牌友的手臂似乎变得异常的长，他们的手指在桌面上延伸，像是某种多节的昆虫腿脚，在牌桌上灵活地移动着。其中一人伸手去拿远处的茶杯，手臂伸出的长度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，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。
  我眨眨眼，又恢复正常了。
  在厕所里，我用冷水冲了把脸，告诉自己这是疲劳产生的幻觉。但回到牌桌时，我无法不注意他们的手。
  “不舒服？”那个女人问我，她的手正摸着一张牌，指甲在牌面上轻轻刮过。
  “没什么，有点累。”
  “早点休息吧，”她说，“有些人打牌太投入，就永远休息在这里了。”
  这话让我毛骨悚然。我推说有事，提前离开了。走到门口时，老头叫住我：“看见想找的了吗？”
  我盯着他：“老陈到底在哪儿？”
  他慢悠悠地点燃一支烟：“有些人打牌输了想翻本，结果越输越多，最后连自己都输进去了。”
  “你们把他怎么了？”
  老头吐出口烟圈：“麻将馆就是个消遣的地方，人来人往，愿赌服输。有人输得起钱，有人输得起时间，还有人......”他笑了笑，没再说下去。
  那晚之后，我大病一场，高烧三天。退烧后，我再也没去过三友居。警察立案后正式调查了那家麻将馆，但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。老板有合法经营许可，客人也都证实那晚没见过老陈。
  一个月后，调查不了了之。
  半年过去了，老陈依旧下落不明。有天我偶然遇到当时一起找老陈的朋友，他把我拉到一边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你知道那家麻将馆后来怎么了吗？”
  我摇头。
  “关门了，一夜之间就空了。房东来收房，说租约到期。奇怪的是，屋里干干净净，连张纸屑都没留下。”
  “那老板和那些客人呢？”
  “没人知道，我怀疑老板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。”朋友压低声音，“但我听说，别的城市也出现了类似的麻将馆，同样是昏黄的灯，同样的诡异。”
  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  朋友眼神闪烁：“我有个远亲告诉我的，上周他有个同事进去打牌，再没出来。”
  我们站在街角，谁都没再说话。城市的高楼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，那些阴影里，不知道藏着多少这样的地方。
  都市传说就是这样诞生的——不是凭空编造，而是由无数真实消失的故事编织而成，在每个城市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蔓延。当你路过某条小巷，看见门口亮着昏黄灯光的麻将馆，最好继续往前走，因为有些游戏一旦开始，就再也无法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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