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3章 弱水
作者:贺不醉    更新:2026-04-06 23:19
  穿过那片明艳的花谷,地势渐渐向上。
  那些垂挂的藤蔓变得稀疏,脚下的腐殖土也慢慢变成坚硬的岩石。
  幽光从头顶的裂隙洒下,将前路照得忽明忽暗。
  白未晞走在前头,手里还握着一把朱红的果实,时不时往嘴里塞一颗。
  南宫酌飘在她侧后方,那层阴气屏障依然裹着他的魂体。
  走了将近一盏茶后,前方出现岔路。
  两条甬道一左一右,左边那条更宽,地面铺着规整的青砖,壁上可见彩绘。右边那条窄得多,入口被几块坍塌的巨石半掩着, 蛛网密布。
  南宫酌飘到左边那条甬道口,抬手一指:“走这边。”
  白未晞却没有动。
  她站在岔路口,目光落在右边那条被巨石半掩的甬道上。
  南宫酌回过头,虚影顿了顿。
  “那边什么都没有。”他说,语气轻松,“我上回都探过了,死路,走到头是一堵石壁。”
  白未晞看了他一眼,“有雨声。”
  南宫酌愣住了。
  他侧耳听了听,确定什么也没听见。并且,这个距离,不该听到雨声。
  “可能是外面下雨了。”他看向四周岩壁, 抱着胳膊说道:“这地宫上头就是山,雨天渗水也是常有的事……”
  “不是。”白未晞打断了他。
  然后她迈步朝右边那条甬道走去。
  彪子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。
  “哎——”南宫酌虚影一晃,飘到她身侧,“白姑娘,那边真的什么都没有,我骗你作甚?我上回走到尽头,就是一堵石壁,敲了敲,实心的……”
  白未晞没有停。
  她走到那几块坍塌的巨石前,伸手拨开了一块,然后顺带从蛛网上方摘了只蜘蛛下来,抓在手里,率先走了进去,彪子紧跟其后。
  南宫酌看了 下那蛛网,不由的勾了下唇。他又回头看了看左边那条宽敞的、铺着青砖的路。
  最后低低叹了口气,虚影一晃,也跟了进去。
  甬道很深,两壁是粗糙的天然岩体,没有彩绘,没有雕饰,只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凿痕。
  空气越来越潮湿。
  不是花谷里那种湿润的、带着花香的水汽,而是一种阴冷沉重的潮意。它贴在皮肤上,渗进衣物里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在往下拽。
  彪子的脚步慢了下来,双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声。
  白未晞也停下了脚步。
  她听见了。
  那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,极轻,极细,像将停未停的春雨,滴落在地。
  滴答。
  滴答。
  滴答。
  但它不曾停下,而是单一的、持续的在滴落。
  南宫酌飘到她身侧,面色沉重。
  白未晞看了他一眼,将手中的蜘蛛放回岩壁。
  南宫酌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久到那滴答声又响了十几下。
  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低沉,“白姑娘可知弱水?”
  白未晞看着他。
  “传闻弱水在西海之南,”她说,声音平淡,“万物不浮,不可渡。”
  南宫酌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不止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虚影边缘微微荡漾。
  “触之即腐。”
  南宫酌抬起手,指向甬道深处那滴答声传来的方向。
  “那里下的便是弱水。”他说,“弱水在上,不知从哪里来的,也不知道流了多少年。它从穹顶的裂隙里一滴一滴渗下来,滴漏了千百年。”
  “那一片,不能去。”
  白未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  甬道深处幽暗如墨,只有那永不停歇的滴答声,一声一声,敲在寂静里。
  彪子往她身侧靠了靠,温热的身躯贴着她的手臂。
  南宫酌没有再说话。
  他只是飘在那里,虚影在那层薄薄的阴气屏障里明明灭灭,等着她做决定。
  白未晞收回目光。
  她迈步向前。
  “白姑娘!”南宫酌的声音拔高了一瞬。
  她没有停。
  “去看看。”
  又走了近半个时辰,甬道开始变窄,白未晞看向前方。
  甬道尽头隐隐透出一线极淡的幽光,又走了十余丈,到了一处天然的岩穴。
  这岩穴不大,约莫两三丈见方,穹顶低矮,在往下滴水。
  每一滴落下都极慢,慢得像被什么东西拽着、拖着、不肯让它坠落。
  那水滴呈现出诡异的银灰色,比普通的水更沉、更稠。
  它从裂隙里渗出,凝聚,拉长,最后在撕扯中与源头分离,滴落。
  水滴砸在岩穴地面的低洼处,没有渗入,没有溅开,只是那么一砸。
  砸出一个浅浅的、圆圆的凹痕。凹痕里积着那滴水,那滴水又滚向旁边的另一滴,融成更大的一滴,却依然不渗、不散,就那么积着,像无数颗银灰色的珠子聚在一起。
  地面上全是这样的水洼。
  大的有脸盆大,小的只有巴掌宽,一个挨着一个,几乎铺满了整个岩穴的地面。
  整个岩穴里没有一片苔藓,没有一只虫豸,没有任何生命迹象。
  白未晞站在岩穴入口,没有再往前。
  彪子在她身侧,浑身皮毛微微竖起,那双虎眼盯着那些水洼,喉咙里滚出极低极低的呜声。
  它不怕厮杀,不怕巨兽,但这里却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。
  南宫酌飘到她身后,“这就是弱水。”
  他的目光扫过那些银灰色的水洼,虚影边缘微微荡漾。
  “一滴就能销金蚀骨。”他说,“你也不例外。”
  白未晞没有说话。
  她看着那些水洼。
  南宫酌的声音又响起,“走吧,这里应该没好东西。”
  白未晞回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