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来先生总算是想明白了……”
  马小六一边点头，一边重重喘了两口气，才继续说道：“侯爷费尽心思，特意设了这么大一个局，不仅除掉了高芦，让拓跋将军承了自己一份情，还顺理成章地将先生带走，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，这一箭双雕的手腕，真是让人不得不服……”
  在他长吁短叹的嘲讽声里，殷鹤的面色由白转红再转青。\零\点.墈/书* ￠已￠发~布\蕞+薪/璋·結\
  虽然对方所说的故事，他一个字也不愿相信，但与顾正霆相处了这么多年，对于这位侯爷的心计与手腕，他也是清楚的。
  若对方的目标一开始便是收服自己，那马小六所说的一切，并非绝无可能。
  天人交战之际，他的身体开始发抖，就连开口呵斥时，也带上了明显的颤音：“高芦早已身死多年，你自然可以任意编排！侯爷曾救我性命，又对我恩重如山，你以为就凭你信口开河的几句话，便能随意诋毁的？”
  “所以先生是想要证据是吧？”
  马小六显然看出了他的想法，迅速应道：“高芦死了那么久，当年冒充他将贵夫人劫走的那些人也已经被侯爷处理干净，直接的证据肯定是找不到了。不过先生倒是可以仔细想想，如此隐秘之事，我是如何得知的？”
  “你方才不是说……这是曹方告诉你的？”
  “那曹方又是如何得知的呢？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在他一句句的追问声中，殷鹤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  为了防止他知道真相，顾正霆设计他的这场圈套，知情人自然是越少越好。
  以曹方的身份地位，若非必要，自然也不会知道。
  既然他能清清楚楚地向马小六说出当年之事，那便只能说明，他也是局中人。¨吴`4!看?书! .耕~鑫·嶵¨全^
  至于他在这场局中充当的角色，也已经不言而喻了。
  其实当年在听闻高芦死于他妻子之手时，他不是没有怀疑过。
  毕竟他清楚，妻子虽然性情刚烈，却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。
  即便不堪受辱，拼死反抗，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就要了高芦的性命。
  但高雷升得追捕令来得太快，四面楚歌的情况下，他根本来不及细细追查，就已经被顾正霆带去了燕国。
  等到一切终于平稳下来之后，他曾经有过的怀疑也已经与高芦的尸身一起，被收殓埋葬，再也无法查证了。
  此刻马小六的一番话，重新勾起了他过往的疑惑，让他忍不住颤声质问道：“你的意思是，高芦并非是被我妻子所杀，而是死于曹方之手？”
  “这话倒也不全对……”
  让他意外的是，马小六否认了他的猜想：“曹方虽然不是个东西，但当时也是有妻有女之人，知道贵夫人受尽屈辱，制服了高芦之后，便将手刃仇人的机会留给她，所以高芦的确是死于贵夫人之手。倒是先生你，自己经历了妻离子散之苦，杀他妻子，带走他女儿时却毫不手软，如此说来，倒是比曹方狠心多了……”
  在他啰啰嗦嗦地念叨声中，殷鹤再也忍耐不住，飞起一脚，重重踢向了他的心口：“行了！你想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，且安心上路便是！”
  马小六似是没想到一通故事说下来，对方依旧杀心未减，一时间也忍不住有些惊慌。
  即便已经被那一脚踢得满口鲜血，他依旧还是挣扎着抱住了对方的小腿，苦声哀求道：“殷先生，侯爷既然对你不起，你为何还要替他卖命？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，互不打扰，难道不好么？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？”
  “侯爷是否对我不起，我自会查明，但是你这小贼伤我至此，我又岂会留你性命？”
  殷鹤哼声一笑，抬起了他四指齐断的手掌：“而且曹方当年就没有告诉过你，知道太多秘密的人，总是活不长的吗？”
  话音刚落，随着一阵疾风掠过，那只带血的断掌已经直直击向了他的头顶。/零~点!看¨书^ *芜,错\内′容?
  马小六见势不妙，只能将身子一蜷，嘶声惊叫道：“先生执意要杀我，难道竟是连自己儿子是怎么死的也不想知道了么？”
  足以劈山裂石的那一掌在离他颅定不过几寸的地方硬生生地顿住。
  下一秒，殷鹤已经抬起左手，紧紧抓住了他的领口：“我儿当年在燕国帝都一所破庙中被一个小贼所杀，此后是侯爷收敛了他的骸骨，将他下葬，此事有人亲眼见证，你此时提起，又想挑拨什么？”
  马小六闭着眼睛，嘴角却慢慢裂出了一个笑：“先生误会了，我所说的，可不是你十多年前死在破庙中那个小儿子……”
  “那你说的是谁？”
  “自然是你的大儿子贺兰了……”
  当年殷鹤迫于无奈，将两个儿子留在拓跋延身边的那一日起，他便知道，父子三人所承的恩情，终有以命相酬的那一日。
  因为无论是拓跋延还是顾正霆，都不会是白施恩惠之人，既然这两人保住了他们父子的性命，那他们自然就得有所付出
  所以在得知两个儿子被拓跋延招于麾下，精心调教，并开始为他卖命，做一些杀人越货的买卖时，也只是选择了沉默。
  几年之后，他的大儿子贺兰在一次任务中被人伏击，原本英俊端正的一张脸被伤得面目全非，几乎快要活不下去，他也只是强忍着悲痛，任由旁人将他远送东海，去慢慢疗伤。
  直到他的小儿子贺迟因为任务死在了一所破庙中后，他才在万分悲痛中找了顾正霆，请求他能护住贺兰，为自己留下最后一点血脉。
  面对他的请求，顾正霆却表现得很为难，一直没有给他一个准确的答复。
  跟在对方身边这么多年，他也知道这位侯爷与拓跋延虽然时有合作，实则关系微妙，若真想在对方眼皮子将自己的儿子要出来，也并非那么简单。
  万般焦虑之中，他变得心不在焉，任务也开始频频出错。
  就在他决意抛开一切带着儿子远遁江湖，能相聚一日是一日时，顾正霆却告诉他，在自己的筹谋之下，贺兰已经脱离了拓跋延的掌控，被安置在了越国。
  越国虽然比不上燕、庆两国那么繁华，但作为燕国的附属小国，局势还算平顺。
  对于历经磨难的贺兰而言，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
  此后的漫漫数年，虽然为了彼此的安全，他与贺兰见面的次数比之前更少，但却时有书信来往。
  从那些熟悉的字句中，殷鹤也知道了自己的儿子已经在越国朝堂中谋了个职位，过上了平静安稳的生活。
  如今忽然听闻他的死讯，他尤自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当即厉声呵斥道：“胡说！兰儿好端端地在越国带着，谁告诉你他已经死了？”
  面对他一脸的怒气，马小六却丝毫不为所动：“先生大概还不知道，你的两个在庆国那些年，虽然明面上在为拓跋延办事，实则早已是侯爷的人。贺兰被侯爷送去越国后，便一直潜伏在越国宫中。数月之前，他奉侯爷之命，意图刺杀太子萧权，并嫁祸给燕国的六殿下，可惜身份被识破之后被人打死，这事你难道不知道么？”
  殷鹤闻言如遭雷击：“不可能！半月之前我还收到了兰儿的书信……他若是死了，那这些书信该如何解释？”
  马小六撇了撇嘴：“侯爷手下养着那么多奇人异士，就连让你和你儿子改头换面都轻而易举，要想找两个人模仿你儿子的笔迹，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？”
  虽然清楚马小六所说届是事实，殷鹤依旧不愿相信：“兰儿若真是死了，侯爷为何要瞒着我？”
  “那自然是因为先生爱子心切啦……若是被你知道自己最心爱的儿子死了，心思肯定会放在报仇上，到了那个时候，先生还会全心全意地为侯爷做事吗？
  在他振振有词地反问声中，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  温沉吟对殷鹤再是痛恨，此刻也因为这污浊不堪的真相，而暗自心惊。
  许久之后，殷鹤才像是彻底消化了这个结果，再开口时，声音中已然都是恨意：“你既说得如此肯定，想必是知道我儿死于何人之手？”
  “那是自然！”
  “你把名字告诉我，我便饶你性命。”
  “真的？那咱们可说好了！”
  马小六眼睛一亮，口气也跟着急促了起来：“真想说来也简单，杀你儿子之人便是……”
  话刚说到这里，他像是被翻涌而上的血气呛到，竟是重重地咳喘了起来。
  殷鹤一心等着答案，忽然见他咳得惊天动地，像是要断气一般，干脆蹲下身去，捏住了他的肩膀，厉声催促道：“那人究竟是谁，你赶紧说！少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样……”
  话音未落，一直瘫软在地的马小六忽然纵身跃起，挥掌击向了他后颈的位置。
  烈风袭来的瞬间，殷鹤也已经反应了过来，像马小六这种常年刀尖舔血的杀手刺客都有着野兽一般的生命力，为了求生存，往往比普通的江湖人更能隐忍。
  对方适才那般要死不活的模样只怕是真假参半，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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