细碎的交谈声从屋檐下传来。
  江知渺听得并不真切，但仍旧能听到几个关键词，比如‘什么时候回去’‘举办婚礼’等等诸如此类。
  沈卓温回到客厅。
  江知渺抬眼看向他，男人气质比方才更冷。
  许是察觉到她的目光，沈卓温道：“吓到你了？”
  江知渺问：“您和您女朋友的关系不太好？”
  沈卓温：“我没有女朋友。”
  他的口吻染上几分冷意，“那天你见到的那位也是我的助理，不过已经被我开除了。”
  寥寥几句，信息量庞大。
  江知渺愣了愣神，还没想好怎么把这个话题圆滑转过去。
  沈卓温把挂在衣架上的黑呢子大衣取下来，他侧过身，语气平静：“今天就先不打扰你了，好好休息吧。”
  江知渺：“好的。”
  沈卓温没让江知渺送，他穿上外套，就朝着马路对面的房子走去。
  还没走到一半，唐凡上前扶住他。
  见状，江知渺也没再往那边看，收回目光，把桌面上的茶具收拾了一下，就把客厅灯关了，回到卧室。
  唐凡看见房子关上的灯，回头对着沈卓温说：“刚刚跟踪江小姐的人查到了。”
  沈卓温眉梢压低，“谁？”
  “是个小混混，他说自己是被雇佣的，只是为了恐吓江小姐，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  “想英雄救美？”
  “可能是。”
  “你觉得是谁？”
  “……听说江小姐有个上司追求她一两年了，前阵子表白又被拒了，指不定是他，沈总要不要我再调查调查？”
  沈卓温：“不用了。”
  唐凡：“我能看出来，江小姐对他没意思。”
  沈卓温微微侧目，他瞧向唐凡，语气平平：“你怎么看出来的？”
  唐凡磕绊说：“直觉……？”
  “你的直觉什么时候准过。”沈卓温脱下外套，交给唐凡，“不用管那个E国人，让她自己发现，她现在开始让我进门了，比上次有进步，循序渐进吧。”
  唐凡听得一阵心酸，自己老板什么时候这么心酸过。
  进门就算进步了。
  他点了点头，问起另一件事：“琳达医生问你什么时候过去复诊。”
  沈卓温：“明天吧，听说后天是圣诞节，都休息了。”
  侧着头，他看向唐凡：“我给你也放个假，好好休息。”
  唐凡会意：“我定了后天去西部的车票，早上八点的车。”
  沈卓温没再说话，走进卧室。
  他靠在床上，解锁手机，熟稔点开屏幕视频。
  微薄的光影照在男人的眼皮上，折射出女人漂亮的侧脸，她眼眸微微低垂，恬淡又妩媚。
  隔着一条马路，又是正对面。
  江知渺很容易看清楚对面的情况，明亮的光线关上，房子重归平静——
  应该是睡下了。
  江知渺坐起身，双腿并膝，在黑暗里，她把自己蜷缩着抱起来。
  沈卓温的态度很奇怪。
  像是认出了她，又像是没认出她。
  让人琢磨不透。
  其实江知渺是不希望沈卓温认出她的，她不想节外生枝。
  可事实上，自从遇见沈卓温到现在，节外生枝的事还少吗？
  江知渺沉沉喘了一口气，吃了三颗褪黑素，又继续躺下来了，眼睛看着黑沉沉的屋顶，她满脑子都是今夜被人跟踪的画面，久久睡不着。
  一夜没睡。
  第二天的时候，江知渺没有去上班，直接去跑了客户。
  之后就没有再回公司。
  回家的时间也格外的早。
  回到家里，她打开朋友圈。
  宁明薇在发视频，是和长虹科技签约的视频，还有双方握手的片段。
  江知渺看过两眼，点了个赞。
  宁明薇的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，问江知渺今天客户跑得怎么样。
  江知渺把情况如实告知宁明薇。
  宁明薇也谈起了长虹科技的事，顺带夹带私货的，说了自己要和对方负责人去旅游的事。
  江知渺没想到还有这一出。
  想到沈卓温昨天和她说的那些话，她反射性抬起头，通过窗户，看了一眼对面的房屋。
  房屋没开灯，也没有人影。
  看着静悄悄的。
  而手机里，是宁明薇对这次约会的奇思妙想，还说一定要趁着旅游的功夫，上本垒。
  听着宁明薇那些胆大发言，江知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。
  结束电话，她把琳达给她的新药翻出来，抠了一颗吃下，随后埋进被褥里。
  起伏的情绪慢慢地归于平静。
  江知渺慢慢的睡着了。
  梦里，她再度见到了江云云。
  江云云满脸狰狞地掐着她的脖子，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愤恨，她的双指收紧，死死掐在她的喉咙上。
  问她怎么还不去死，为什么不去死。
  江知渺呼吸不过来，挣扎渐渐变小。
  江云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得意，她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大。
  顷刻，一股无法抵抗的失重感而来。
  江知渺逐渐飘忽的神志重重摔到地上。
  疼痛从脊尾骨蔓延。
  过了许久，她也起不来身，只能小口抽着气，等到身体适应疼痛，缓慢站起来。
  坐回床边，江知渺伸手摸了摸脖颈。
  随后，她走到眼前的桌子前，坐下，翻开笔记本，看了一会。
  江知渺虽然没什么心情过圣诞节，但仪式感还是有的。
  她也想给自己换换心情。
  故而圣诞节当天，她去超市买了一堆菜，打算夜里在家里做三菜一汤，算是庆祝。
  江知渺提着大包小包下车，抬眼就看在站在门口的人。
  阿道夫一脸灿烂笑容，毫无察觉道：“江，你回来了。”
  江知渺是有点惊讶的，“阿道夫，你不回去吗？”
  “不回去。”阿道夫说：“薇说了，你今天是一个人，所以我特意带了火鸡过来，和你一起过圣诞节。”
  俗话说，伸手不打笑脸人。
  在哪，道理都是一样的。
  江知渺沉默几秒，开门，侧身让人进去，“那就一起吧，只不过我睡得比较早，到时候可能需要你离开。”
  “我明白，吃过晚餐我就走。”阿道夫笑容满面，接过江知渺手上的东西，状似无意地询问道：“听说你们这里最近不太平，你没有遇见危险吧？”
  江知渺顿了顿，说：“我的邻居帮了我。”
  阿道夫：“上次那个有女朋友的？”
  江知渺不欲多谈，她把门关上，把阿道夫放在厨房里的食材拿出来，说：“我不太喜欢讨论别人的私事，抱歉。”
  阿道夫面上严肃，“如果下次发生这种事，还是直接打我电话，你的邻居看着就不好惹，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一伙的。”
  江知渺点头，“我明白。”
  房子里的厨房是半开放式厨房，可以容纳两个人。
  “我也就给你提个醒，可千万别再嫌我烦了。”阿道夫走进厨房，半开玩笑地说。
  江知渺抬眼瞧过他一眼，低下身，处理着手中的猪肉，“看来明薇对你什么都说了。”
  阿道夫摊了摊手，“她也希望你得到幸福嘛。”
  这种试探是常有的事。
  刀锋一顿，江知渺随后道：“我其实觉得一个人也能够幸福，阿道夫你觉得呢？”
  然而，久久没等到阿道夫的回话。
  江知渺有些奇怪，阿道夫不是不回话的人，回头看去，就看见人站在门口，面色暗晦不明，似是在和谁对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