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天黑地里，唯有屏幕闪烁着盈盈的蓝光。
  两道相互纠缠的身影好似难舍难分。
  摆在茶几上的电话反复闪烁，江知渺抽空看了一眼，她含糊道：“是你父亲的电话。”
  沈卓温动作一停。
  江知渺趁机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，站到一边。
  手机就摆在沈卓温的手边。
  沈卓温却迟迟没有动，只是在电话即将挂断的时候，他望向江知渺。
  “帮我调成语音通话。”
  江知渺上前切换语音通话，再手指一划，把手机塞到沈卓温的掌心。
  “爸。”他声音清浅。
  江知渺就站在一侧。
  沈父说：“不是说出差回来了，怎么又出差去了？”
  “趁着年轻闯一闯。”沈卓温淡淡地说：“谁又给你透露耳边风了，沈女士去看你了？”
  沈父：“那毕竟是你母亲。”
  沈卓温：“也因为她是我的母亲——”
  两人对话沉默几秒。
  沈父转了话题：“不谈这个人了，我的儿媳妇呢，你藏哪了，不带回来给我看看。”
  “这回出差完回来就带她来见你。”
  “真的假的？”
  沈卓温有些无奈，口吻像是哄小孩的语气：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？”
  沈父不信，非要沈卓温把电话交给他的‘儿媳妇’。
  江知渺目光停留在沈卓温的脸上，适当向前两步，她略略低头，长发沿着肩头滑落，蹭过男人的脖颈。
  沈卓温不着痕迹侧头。
  女人淡淡的馨香漫进鼻尖，他喉头跟着滚动一二。
  江知渺声音软糯：“叔叔好。”
  沈父那边瞬间顿住，“你媳妇？”
  沈卓温：“嗯。”
  空气静默几分。
  沈父说：“看来你是真的找了个好媳妇，好好对待人家，别忽冷忽热，拿你那套行事规则去要求对方。”
  沈卓温反问：“我记得你是我拥有血缘关系的父亲。”
  “那又怎么样？”中年男人传出几声咳嗽，他低低说：“不过既然这样，我也就能放心了。”
  江知渺微微敛目。
  沈卓温打断说：“她怀了我的孩子，你确定你现在要说这些丧气话？而且医生不是说了，你的病不是无药可医，好好调养，总会康复。”
  沈父笑了笑，没再开口。
  接下来的时间，沈父没有多说什么，再简单问候过江知渺的身体，确定胎儿很好，就掐断电话。
  江知渺对沈父的印象还不错，她不想骗他。
  唇线一抿，她提醒道：“叔叔身体很不好，你这么骗他，要是知道会不会刺激他的病情。”
  沈卓温伸手摩挲过她的掌心，“那就把假的变成真的。”
  江知渺一怔，“什么？”
  “怀孕。”
  无端的，江知渺觉得沈卓温在看她的肚子，也在看她。
  江知渺很不自在，本能地甩开手，“不行。”
  沈卓温反掌抓住她的手腕，语气轻飘飘的：“为什么不行。”
  江知渺低声：“我没答应，这是我的肚子，理应我自己决定孩子是否出生，还有他的父亲是谁。”
  沈卓温不怒反笑，“你打算再找个男人？”
  江知渺想到陈轩在门外和她说的话，咬了咬牙，说：“你眼睛看不见，我总得为我们娘俩考虑。”
  沈卓温：“……”
  江知渺抽回手，目光俯视着沈卓温，她此刻的话语多了几分认真：“而且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再体会一次我的人生。”
  单亲家庭就算了。
  还没有成年，就要为愁钱四处奔波。
  这次谈话注定是不愉快的。
  江知渺走出书房，准备晚餐，她也没叫沈卓温，自己吃了自己那份，再把沈卓温的那份端过来，再敲门通知他。
  沈卓温没说什么。
  还没等沈卓温吃完，江知渺就有点困了。
  她靠在沙发，怀里抱着个抱枕，眼皮耷拉，渐渐沉入梦乡。
  沈卓温察觉到房间里属于另一个人呼吸逐渐绵长，他的手指微微一动，小心翼翼起身，从侧卧里抱出一床被子，轻柔盖在江知渺身上。
  男人修长分明的指节微微拂过女人耳鬓。
  他能想象出来——
  在明亮的客厅里，女人小小缩成一团，眉心拢着的场景。
  约莫几分钟，明亮客厅灯光暗了下去。
  男人身影消失在走廊中。
  时间滴滴答答的走过，月色也朦胧。
  江知渺睡得身体僵硬，脖子酸痛，她坐起来，被褥顺势滑落在膝头。
  目光所及，她跟着怔了怔。
  空调被的重量并不重。
  但，她记得自己睡之前是没有盖被子的，那么这个被子怎么来的。
  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。
  江知渺抿了抿唇，小心翼翼起身，走到主卧门口，正要打开门。
  沈卓温的声音从里传来：“你去江云云的老家一趟，查一查。”
  “江知渺也要查。”
  短短两句话，江知渺心头浮现的些许感动顿然烟消云散，剩下的只有冰冷。
  他为什么要查她和江云云？
  很快，沈卓温就给出了答案：“如果情况属实，就起诉江云云。”
  江知渺不受控地往后退一步。
  她还存了几分理智，牙齿紧紧咬住下唇，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。
  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席卷全身。
  有愤怒、有难过，还有道不清的被欺骗后的痛。
  傅少虞的事，她姑且算是沈卓温要对付傅家，不能一发动全身。
  江云云是为了什么？
  江云云从未得罪过沈卓温，她对他永远是好言相待，比对她这个亲闺女还要好。
  指尖狠狠掐进掌心，江知渺放轻脚步，一步步回到客厅。
  喉咙哽的厉害，她不知道说什么。
  抬起双膝，江知渺双手环抱上膝盖，脑袋埋下去。
  冰冷的夜色一点点涉及进屋内，淹没全身。
  呼吸不过来。
  江知渺在客厅坐了一夜，直到第二天，她去在外的盥洗室洗了把脸，再进厨房做了早餐。
  同昨夜一样的流程。
  沈卓温：“还在生气？”
  江知渺摇了摇头，“我没有。”
  她像是想起另一件事，道：“我还是放心不下云姨，我想去见见她，你放心，我会掩藏好自己的面容再过去的。”
  沈卓温听出来了江知渺语气的不好，平静说：“没必要这两天。”
  江知渺唇线抿紧，她没开口，但意愿表达却很明显。
  沈卓温伸手去碰江知渺。
  江知渺下意识的侧身避开，氛围瞬间尴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