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看着江云云出气变少，蒋仁琦蹲下身翻药。
  江云云的药物是贴身放着的。
  蒋仁琦刚刚摸到她口袋里的袋子，就翻出来了一小罐，低头看一眼，视线定格于药瓶上的名字。
  和她吃的药物是同一款。
  这就说明，江云云也有扩心病。
  再结合江云云的前言后语，蒋仁琦脑子里的云雾骤然被拨开，眼睛死死盯着眼前濒临死亡的人。
  她不能留。
  她比江知渺还要危险，可除去她，却比除去江知渺要容易太多。
  指尖掐进肉里，蒋仁琦嘴唇紧紧抿着。
  身后脚步声传来。
  眼神变换间，蒋仁琦低下身，拧开药瓶，就着干涩的药片喂进江云云的唇里。
  江云云的求生欲很强，就当蒋仁琦喂进去的那一瞬，她自己就拼了命地咽了下去，眼睛也睁得大大的，看着十分骇人。
  最终，她缓缓闭上眼。
  蒋仁琦内心嫌恶无比，面上却维持着该有的平静。
  她以为身后的是送餐的佣人，站起身，头也没回道：“你们把她送到休息室去，等她醒了，让她离开。”
  然而，久久没得到回应。
  蒋仁琦拧紧细眉，回头看去。
  沈卓温淡淡看着她，沿着她的目光，往躺在地上的江云云瞧过一眼。
  他停下脚步，身后的江知渺也跟着停下脚步。
  江知渺起初还有些疑惑，探头往前面看去。
  待看清楚地面躺着的人的时候，瞳孔俱震，慌张惊恐一瞬间充斥整个心口。
  她想也没想，绕过沈卓温，径直走向半陷入昏迷状态的江云云。
  江云云脸色惨白，唇色发情，眼皮耷拉着，不省人事。
  江知渺心阵阵往下沉，她一手托住江云云，就想要把她扶起来，带着去医院。
  一个成年人的基本重量在那。
  再加上，江云云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。
  光靠江知渺一个人的力气，是不太可能支撑到江云云到医院，出蒋宅都有些困难。
  蒋仁琦抢先道：“江小姐，虽然我不清楚你和她是怎么进来的，但今天是我的生日宴，作为东道主，我不可能在我生日宴这天害人。”
  “你放心，人我已经喂过药了，等过会我会找家庭医生过来给她看。”她居高临下俯视着江知渺。
  扩心病一旦发病，不是吃药这么简单的事。
  尤其，江云云做过一次移植，身体本来就不好。
  察觉到身下人的体温愈发的凉，江知渺唇线紧抿，目光看向沈卓温，声音有些发抖：“沈卓温，你能不能帮帮我——”
  沈卓温眉心微皱。
  蒋仁琦目光同时看向他，声音低低：“我问心无愧，该做的我都做了，家庭医生也在过来的路上了。”
  “今天是蒋家的生日宴，宴会客人这么多，随便一个都得罪不起，我们是不会让人出事的，蒋家还要面子。”
  最后一句，蒋仁琦是故意压低声音说的。
  她在提醒沈卓温，今天的宴会上人很多，其中就有沈老爷子的人。
  江知渺正要开口。
  沈卓温目光转向眼前的江知渺，“你和家庭医生先去，宴会结束后，我过来找你。”
  江知渺一颗心沉到了底，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  嘴唇翕动几次，她没说话，但眼神里透着失望，浓浓的失望。
  暗淡走廊灯下，女人身着一袭曼妙黑裙，她的身体单薄得过分，肩胛骨微微颤抖着，像是张开的蝴蝶羽翼，她没有等到他的回应，眼神一点点暗下来。
  她打完‘120’，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  整个人却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，紧紧把江云云抱在怀里。
  家庭医生很快就来了。
  是江知渺认识的那个，陈轩。
  陈轩带着一小箱工具，就着地面，简单替江云云检查一二。
  就在这时，救护车也到了。
  家庭医生跟着江知渺把江云云扶上车。
  车门关上的那一秒，江知渺抬头看向檐下的沈卓温，天色正暗，灯光也暗，远远看过去，男人伫立在一片夜色里，冷漠的不像是真人。
  下意识的，她攥紧心口。
  钝钝的痛并不剧烈，却让人难受到窒息。
  江知渺不自觉蹲下身体，慢慢把自己蜷缩起来。
  她抬起眼睛看向躺在床上的中年妇女，就看见陈轩透着几分担忧的眼神。
  “你也有扩心病？”
  江知渺轻轻地摇头，“我没有。”
  陈轩松一口气，安慰道：“今天不止是蒋家的生日宴，也是蒋家时隔这么多年在星城的第一次出面，沈卓温作为沈家的门面、星城的门面，肯定是要出面的。”
  当然了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。
  最重要的是——沈卓温作为蒋仁琦的未婚夫这层身份。
  哪有未婚妻生日，未婚夫不出面的？
  江知渺长长的睫毛微微垂下，她提了提唇角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，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心里惦记着江云云，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。
  救护车开往最近的医院。
  江知渺办理住院，和医生交流病情，忙活完已经过了一个小时。
  刚刚坐上病房外的椅子，她想到医生的话，握着手机的手又紧了紧。
  一碗小馄饨递到她面前。
  江知渺一愣，抬头看向陈轩。
  陈轩不了解江云云的病情，只能做辅助作用，他是看着江知渺全程跑上跑下的，明明自己的心情都很乱，却还是能有条不紊的把事情处理好。
  他说：“吃一口吧。”
  江知渺参加宴会前就没吃什么东西，后来在宴会中间，她也没能吃上，这一顿忙活下来，是的确有些饿了。
  眼睫垂落，她接过陈轩递来的馄饨，小声说了一句谢谢。
  陈轩说：“我不了解你母亲的病情，但现在来看，她的情况不是很好，经常发病其实也是一种恶化，如果有条件，还是尽可能让她住在医院里，医院设备多，就算出什么事，也能及时就回来。”
  他看江知渺那么紧张，没有多想，就直接脱口而出了。
  江知渺握着碗的手一紧，头埋得更低了。
  半晌，陈轩才听见身边的一句道谢。
  事实上，江知渺除了说谢谢，也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  医生和陈轩说的大差不差。
  大意也是让江云云干脆住到医院里来，避免到时候横生枝节，抢救不及时。
  住医院的钱，挤一挤，她应该有。
  只是……
  后续的治疗费还有护工，又是一大笔开支，江知渺想，她还得找一个兼职，不然负担不起。
  沉默地吃完馄饨，她正抬头，看见陈轩在把玩手机。
  陈轩注意到她的视线，说：“我刚刚和沈卓温联系了，现在宴会差不多了，他过会过来。”
  江知渺本能的拒绝：“我不想见他。”
  “你不为了自己，也应该为你的母亲考虑。”陈轩意有所指：“有些时候只有低头了，才能有一线生机，而且以沈家的财力，找合适的心脏源也更快。”
  江知渺默了默，她知道陈轩是好意。
  陈轩陪江知渺等了半个小时左右，沈卓温来了。
  只是来的不止沈卓温，还有蒋仁琦。
  两人穿着同色调的衣服，出现在医院里，一秒便吸引了大半目光。
  蒋仁琦走到江知渺面前，微笑道：“虽然江阿姨是突发疾病，但毕竟是在蒋家出的事，合情合理，我们都应该过来看望一二，补偿一二，江小姐说个数吧，只要不是太离谱，我们都会接受。”
  她口吻平静，眼尾却藏着几分轻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