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
作者:[日]西村寿行    更新:2021-11-29 04:05
  曾被派往该岛是确凿无疑的。
  热带传染病研究所——
  余下的问题就在这里。作为军医大佐被遣往传染病研究所,这是一般常识。但是,研究所的历史却隐匿在冥冥黑暗之中。在同一小岛上,却与守备部队毫无交往,甚至在什么时候彼全部毁灭也无人知瞌。而且,在厚生省的记录,防卫厅的战史记载中都没有。是何地的什么人在那里服役呢?简直无从得知。
  ——怎么办好呢?
  麻烦就在这儿。曾作为报社记者的尾形没有调查清楚的事情,原田当然也不可能调查清楚。仅听说是从各地抽出来而汇集到一起的工作人员。
  望见的目标又失去了,原田感到焦躁不安。
  这是可以想象的。
  岛中和中冈是军医。热带传染病研究所极有可能是研究秘密武器——细菌。细菌武器是国际条约规定禁止的,所以不能公开,就只能借研究热带传染病之名,极其秘密地进行研究。
  因为极其秘密,配属人员便可能没有记录,就象尾形说的那样,把所有被毁灭了的人员都说成是在战场上阵亡了。要严守秘密,就必须禁止与守备部队交往。
  研究人员会被消灭了
  可只有岛中和中冈回国了。
  假设如今的事件就是从研究所那里发端的,那除了岛中和中冈之外,在全部被消灭的研究人员当中,一定包括了父亲等四名士兵。但是不知他们由于发生了什么事件而幸免一死。
  ——俘虏了?
  突然,原田收住了脚步,尾形没有当过战时俘虏,而是从库拉西岛直接回米的,与盟军的接触仅仅是空袭。这自然不会成为俘虏。
  父亲等四人到过科罗拉多州的收容所,成为战时俘虏。驻扎在库拉西岛的残存部队,是在战败那年的九月,由日本政府的特设医院的船接回国的,仅仅是解除了武装,作为复员兵而不是作为俘虏。八百人在别府着陆,直接送往医院。这些都在尾形的书中明确记载着。
  父亲他们在库拉西的研究所,并且成为战时俘虏——从这里能得出什么结论呢?
  ——逃亡吗?
  倘若是逃亡,成为俘虏,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。从昭和一十九年至昭和二十年,内南洋群岛已处于盟军的控制之下。四人若是逃出库拉西岛,大概是乘坐橡皮船之类的。在西加罗林群岛周围有众多的岛屿和环礁。
  想从本岛逃往其它的什么地方而被盟军俘虏的可能性极大。
  “是这样的吗?……”
  原田继续走着。
  父亲等四个士兵,为什么要逃亡呢?又没有被饿死?而且,是迫不得已地从研究所逃出,在此之前是否存在有排挤四人的纷争呢?
  归国的岛中和中冈,在三十余年后的今天,偶然地发现了四个逃亡士兵。两人如今虽然已成为日本医学界巨头和左右日本政局的干事长,却仍然冒着可能丧失其地位的风险,铤而走险,杀了四人。必须要用地位、人生进行赌博的过去,就是在那热带传染病研究所。
  ——那里,有什么呢?
  不可能仅仅是因为内部纷争吧?关于这点,可以从四人殊死逃亡中大体可知,也可以从四人作了美军的俘虏,至现在中央情报局还在继续寻找什么这一事中得到证实。
  ——是细菌武器吗?
  想象力在这里又搁浅了。
  要是细菌武器,而且四人掌握了这一秘密,那三十余年后这血腥杀人案件的出现,是可以想象的。
  原田进入了车站。
  这堵墙依然挡在面前,想象终归是想象,连只鳞半爪的证据也没有。姑且认为上述的推理都是事实,也不可能翻越这堵墙。倘若找不到研究所的残生者,那就毫无办法将想象变为事实。活着的人只有岛中和中冈,但谁也无法从他们口中掏出证词。
  知道实情的四人,已不在人间了。
  原田乘坐上地铁。
  返回新宿的,不到四点。
  出了车站,原田向旅馆走去。
  突然,注意到了谁的视线。原田转头一看,在后面的人群中,就有上午见到的那个男子。任凭那男子身体如何变化,却不能变相,在他的周围浮泛着孤寂感。
  全身的肌肉都缩紧了,那男子如同高效粘液一样贴在皮肤上,让人难受。他宛如毒蛇那样潜藏着,纹丝不动地等待着原田从资料室出来。
  ——是杀气?
  是这样的,那男子毫不隐讳自己的存在,当原田注意到他时,已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又站在自己的背后了。这就是作为行凶者的异样行为。可以看出,在这异样中,包含着自信和冷酷的杀意。
  “好,要是这样……”
  原田嘴里嘟哝着。
  一定要决一雌雄!
  原田见到的是繁茂的推理枝叶,繁茂得遮掩了枝干,核心的枝干则不能见到。而且也无法能再见到,已紧紧地封闭了。如果说现在能做什么,那就是袭击这个行凶者。倘若他招供了指使者,那就有证据了。
  有了证据——仍然同以前一样,要复仇。杀人凶手自不待言,还有主谋,要用自己的手杀死他们。
  ——干、干!
  他强烈意识到要采用非常手段。不用非常手段,是不能对付对手的。最好是作出一副调查搁浅的模样,这样反而可省去麻烦。倘若能得到他的自白,便可一举成功。
  原田走向旅馆。
  峰岸五郎在旅馆的走廊上。原田默默地进了房间,峰岸也往来了。
  “到新宿暑去,所以顺便来看看。”
  峰岸惦念着原田的事。
  “那个女人,就是芝村叶子的事,知道了吗?”
  原田问。
  “那个女人以前叫川田宏,是根来组内一个成员的妻子。那个川田宏今年二月六日去向不明,二月二十日重新在东京出现。芝村是本姓①。上京之后,随即就住在那里。”
  ①本姓就是女子在结婚前所使用的姓。在日本,女子结婚后都要改随夫姓。
  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  “恐怕,芝村叶子是作为人身供品献上来的,丈夫被杀了吧。这是可以想象的。中冈是施虐淫者,普通的女子不能满足。即便是用钱买的,要是过份虐待,就会逃跑。根来组看中了叶子,于是便除掉了她的丈夫。这个供品,是作为组织献上的,叶于若是背叛了,则要被杀,若有同伙也要被杀。可能威胁过她,不仅是本人,连亲属也要被杀。”
  “那么,代价呢?”
  “从中冈作运输大臣时起,根来组就飞黄腾达了。”
  “果真如此。”
  “在知道中冈干事长的存在以前,我还以为是岛中教授雇佣的行凶者,好容易才知道,似乎是根来组的。”
  “中冈命令的吗?”
  “不是命令吧.根来组和中冈的利益是紧密相连的。中冈只要稍许透露说自己濒临危险,根来组就会立刻来消除中冈的敌人。凶手一定是根来组雇来的。”
  “凶手?……”
  原田想起了那个身影孤愁的跟踪者。
  “你想到了什么?”
  峰岸已觉察到原田在沉思,好象有什久已事,呈现出一种懈怠感。
  “碰见了一堵巨墙……”
  原田陈述了从尾形那里听到的事情。
  “是热带传染病研究所?”
  “线索就在那里消失了。倘若真是研究细菌武器的,那事到如今,无论如何也无法查明事件的真相了。军方的意图,就是连一切与此有关人员的档案都不建立,可能考虑到战败而消除证据,也许已经把研究所的所有人员都灭绝了……”
  原田缄口了。
  “作为饿死人员处理而全部杀害了?”
  峰岸发出沉重的声音。
  “父亲等四人,可能事先觉察到这点,因而逃亡了……”
  “有可能。不过,倘若仅是如此,那你父亲等人就不应该到了战后,还在用幽灵户籍隐匿。相反应该去找岛中和中冈,告发他们。”
  “这种事?”
  关于这点,原田还不大明白。
  姑且就认为是研究细菌武器,包括你父亲在内的四名逃亡者,可能也犯了同样的罪。研究所里可能试制出了什么奇异的细菌武器,暗中也对美军使用了。中央情报局觉察到了这一秘密,便开始着手进行调查战争罪犯一类的事情——虽然推测显得有点荒唐……”
  “要是这样,那为何岛中和中冈又不惧怕中央情报局呢?”
  “是呀……”
  峰岸沉默了。
  “无论向什么方向推测,这一事件都搁浅了。在热带传染病研究所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。这个,总不可能超乎想象之外吧?”
  原田的视线落在了桌上。
  在这短暂的时间内,两人都沉默了。
  “唉。”峰岸从床上移到椅子上。“正在想什么?”
  “其它事情。怎么啦?”
  “隐藏可不好哇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不行。看你这神色,好象在思考什么重大问题而下定了决心似的。”
  “出现了一个行凶者。”
  决不能躲藏起来,要接受这个挑战。成败在此一举。如果,自己的运气不佳而被杀死,那今后的事情就全权拜托峰岸了。
  “确实是吗?”
  “是的。”
  “那么,你如何打算的?”
  “给那家伙设个圈套,而且抓住他后要拷打他。别无它法了。”
  “那个家伙,危险呀!”
  “危险,这当然知道。”
  “什么时候干?”
  “今大晚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