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四一章 蛛娘子
作者:石三    更新:2025-05-02 21:13
  “便换他做你的新郎,可好?”
  飘荡先生的话音传来,许源瞠目结舌。
  那堂屋中,桌上红烛光芒晦暗,落下了大片的阴影。
  墙角处、桌椅下,黑暗中仿佛都有什么诡邪之物在蠕动。
  正堂上也贴着一张大红“囍”字,却不知为何显得发暗,似乎是将要凝固的鲜血。
  一对新人穿着喜袍吉服,胸前一朵大红花。
  飘荡先生的这朵红花,却似乎是血肉长成的,在他胸前不安分的蠕动着。
  飘荡先生说这话的时候,隔空对许源不住使眼色。
  “咯咯咯……”
  那新娘发出一阵娇笑,不似银铃倒像阴铃。
  钻进了许源的耳中,让他感觉脑仁发冷,脑后一片冰凉!
  “相公这话说得,妾身可真是要伤心了。”
  “妾身对相公一片痴心,你我情比金坚。”
  “便是妾身看上了相公的这位友人,也可以先和相公行了周公之礼,而后吃了相公,再为相公守孝三炷香的时间,全了你我夫妻的情分,然后再跟这位小公子拜堂呀。”
  许源心中暗骂一句:“沃泥马……”
  这会儿倒是也真看清楚了,那新娘身躯轻飘,面目僵硬呆板。
  眼睛鼻子全是画出来的,而且画工十分之拙劣,甚至还用大红的颜料,在脸蛋上,涂了两团铜钱大小的腮红。
  这是个纸扎的美人,却不知怎的成了新娘子。
  今日“禁嫁娶”,这东西便大凶了。
  只是许大人还想不明白,飘荡先生也是邪祟,怎么好像被这新娘子拿住了?
  飘荡先生喜欢搞读书人,红袖添香、女鬼伴读的那一套。
  莫不是……欠了风流债?
  新娘子说完,飘荡先生便道:“既然如此娘子还在等什么?我们快快入洞房去吧。”
  飘荡先生还在给许源使眼色,让许源千万不要进来。
  许源的一只脚,似乎是无意的踩住了大福的脚蹼。
  大福一直在缩腿,但是饭辙子踩得很紧,拔不出来。
  “嘎?”大福莫名其妙的对许源叫了一声。
  你快松开,我要进去!
  许源还在观察。
  堂屋内,那些阴影中蠕动着的,便是之前从门缝里溜进去的那些毒虫。
  它们和阴影融为了一体。
  许源心中微动,然后一抬脚,大福弹射起飞——
  许源几乎是跟着大福一起,抬脚进了门。
  “呃……”飘荡先生无语。
  许源笑嘻嘻的:“你的大喜事,我总要讨一杯喜酒喝。”
  “咯咯咯!”新娘子又一次开心地笑了:“应该的、应该的,很快就还能喝到你我之间的喜酒。
  小郎君放心,我家相公……很快的。”
  它描画的眉眼轻佻一动,给许源抛了个媚眼。
  许源恶心的要吐。
  什么玩意儿啊?
  这家扎纸人的手艺真差。
  新娘子亲自起身,桌上便出现了酒壶和酒杯,新娘子亲自倒了一杯酒,扭着腰肢给许源端过来。
  行走间,竹篾和白纸发出嘎吱嘎吱的奇怪声音。
  “小郎君,请用酒水。”
  许源一只手伸出去,却不是接那酒水,而是向下抓住了大福的脖子,扯着大福不让它冲出去。
  “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?”许源忽然问道。
  新娘子掩口而笑,眼波流转,生硬而怪异。
  “奴家是您将娶的新妇啊。”
  “你也配!”许源怒斥一声,张口一喷,腹中火轰然而出。
  这一次,许源没有任何的保留。
  六流的腹中火全力爆发出来,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,瞬间便充斥了整个堂屋。
  噼里啪啦……
  阴影中,无数的毒虫被烧的爆裂。
  大福昂昂昂地叫着,是在说可惜啊、可惜啊。
  新娘子一声尖叫,纸人身当场被烧成了灰烬。
  许源又拔出刀来,一刀劈出去。
  电光四射,整个堂屋中被照的一片雪亮。
  电光如同一道道怒龙,向四周奔腾冲撞。
  堂屋的柱子、房梁,瞬间就被碳化崩碎。
  紧跟着墙壁、门窗也都飞速燃烧起来。
  这一片屋宅,也露出了本来面目,也全都是纸扎的。
  房梁柱子都是竹篾,墙壁门窗是纸糊描画。
  电光和火焰中,有精光闪过。
  三条簪飞出,插进了地面。
  将一只脸盆大小的毒蜘蛛,钉在了地上。
  “啊——”
  毒蜘蛛发出惨叫,身上的伤口中,渗出漆黑的毒液,飘起一丝丝浓郁的阴气!
  三条簪乃是五流匠物。
  若非如此还真未必能一击便刺穿了这邪祟!
  大福吓了一跳。
  这虫子也太大了。
  若是饭辙子刚才没有拦住自己,自己冒冒失失冲进去……谁吃谁还真不好说啊。
  大福从一开始就闻出味儿了,堂屋里都是虫子!
  许源在大门打开的时候,先用“望命”看了一眼。
  只看出了邪祟的命,却没看出究竟是什么邪祟。
  不同的邪祟有不同的应对手法。
  大福一门心思要杀进去,许源便能确定,这里面不是什么阴魂之类。
  若是阴魂,许源可能会放出六眼冥蛾。
  捉一只大鬼帐下听命。
  那就有些麻烦了,六眼冥蛾正好被毒蜘蛛捉了。
  这只巨大的毒蜘蛛圆滚滚的肚子上,长着白色的花纹,看上去就像是纸人那画工拙劣的“美人脸”。
  这东西的习性便是……交配之后就吃了雄性。
  成了邪祟之后,便想着夜夜做新娘。
  这些年也不知吃了多少男人,炼化了多少魂魄,全身除了剧毒,更有阴气缭绕,能够施展鬼物的手段。
  三条簪死死地钉住了这邪祟,它痛苦的连连尖叫,把毒液、蛛丝一股脑的喷出来。
  许大人早有防备,把车厢一丢,先罩住了它。
  毒液、蛛丝全都喷到了车厢上。
  但这次许源却没有再往里喷火闷烧。
  而是手指一弹,那一套算筹丢进去。
  横七竖八的将蜘蛛邪祟彻底的卡在了里面。
  许源并没有打算现在就杀了这邪祟。
  “毒液和蛛丝都是好料子。”
  “带回去开炉!”
  “看看能炼出什么好东西。”
  许源将车厢收回,腹中火也将毒虫、屋子烧了个干净。
  飘荡先生哆哆嗦嗦的。
  火焰乍起的时候,扑面而来。
  飘荡先生暗呼一声“吾命休矣”,却不料那火焰在他身外呼啸着,将胸前那一团血肉红花烧成了灰烬,飘荡先生身上的禁制就消除了。
  但是它还一动不敢动。
  随便乱动,万一被那火撩一下……
  许源收了火焰和长刀,大福循着味,将那些烧焦的虫子一口一个吞了。
  居然很香脆!
  许源笑嘻嘻的看着飘荡先生:“罪过罪过,扰了先生一场艳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