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遇拨通李叙安电话时，李叙安正站在落地窗前，指尖烟雾缭绕。·s·a_n,y?e?w~u/.+n¨e~t′窗外的霓虹透过玻璃映在他脸上，一半亮一半暗，像他此刻拧成死结的心绪。烟灰积了长长一截，他浑然不觉，只盯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发呆。
  “孟知许的事情，你……知道了？”沈遇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。其实关于孟知许和那个叫许知佑的男人，他知道的也不多，不过是刚从宋队那里听了几句零碎——宋队只含糊说是“她的旧债”，可沈遇心里清楚，能让孟知许在文化节后台失态，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，事情绝不可能简单。他本想多问几句，又觉得这是李叙安和孟知许之间的私事，自己贸然插手不合适，思来想去，还是觉得该打个电话，哪怕只是说句话，也算尽了兄弟的本分。
  “嗯。”李叙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，带着被烟丝浸过的沙哑，像蒙了层灰。
  沈遇握着手机的指节紧了紧，沉默几秒后开口：“这件事情的原委我并不是很清楚，要不要帮你查查？”他太了解李叙安了，骄傲又执拗，安慰的话多半听不进去，倒不如给他递一把能解决问题的钥匙。
  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，只有打火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，像是又点燃了一支烟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才传来李叙安低低的声音：“不用了。”
  “叙安……”
  “是她的事，”他打断沈遇，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，“该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说。”烟雾从他唇齿间溢出，模糊了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，“她说的互不相干，查不查又能如何。”
  沈遇在那头叹了口气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：“你这又是何必。当年你们分手本就不清不楚，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……”
  “没机会了。”李叙安掐灭烟头，玻璃上的倒影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，“是她亲手划的线。”他走到吧台边，拉开抽屉翻出瓶威士忌，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，却压不住心口的钝痛。?如!文¨网^ ¨无-错/内!容·
  “她那性子你还不了解？嘴硬得像块石头，心里指不定转着多少弯。”沈遇急了，“七年前那案子我虽不清楚细节，但宋队提过一句，说她当年差点没挺过来。你就当……当给彼此一个机会，行不行？”
  李叙安靠着吧台滑坐下去，冰凉的大理石贴着后背，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他想起刚才在车里，孟知许说“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”时，眼底一闪而过的痛楚——那痛楚太真实，不像是装的。可那又怎样？她选择了隐瞒，选择了推开他，就像七年前那样，连句像样的解释都没有。
  “机会不是等来的，是被她亲手摔碎的。”他闭上眼，声音里的疲惫几乎要漫出来，“沈遇，你别管了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，久到李叙安以为沈遇己经挂了，才听见他低低地说：“行，我不管。但你别跟自己较劲，别熬垮了。”
  “知道了。”
  挂了电话，房间又恢复了死寂。李叙安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，看了很久很久，首到窗外的霓虹渐渐淡下去，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，才缓缓站起身。他走到浴室，拧开冷水龙头，掬起一捧水狠狠泼在脸上。
  镜子里的男人眼底布满红血丝，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，看起来狼狈又憔悴。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指尖触到一片冰凉——那是昨夜没来得及拭去的泪痕。
  “孟知许，”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，声音哑得厉害，“这次，我真的要放手了。”
 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句话说出来，有多难。
  孟知许刚走到警局门口的台阶下，手腕就被一股力道攥住。她猛地回头，撞进许知佑带着戏谑的眼眸里——他换了身烟灰色西装，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，与文化节后台那个张扬的身影判若两人，可眼底那抹探究的锋芒，却比那晚更甚。\第￠一,看-书`网′ _已\发\布~最`新.章?节,
  “孟警官这就想走？”他松开手，指尖却故意在她手腕上蹭了下，语气轻佻得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玩笑，“不打算负责吗？”
  孟知许往后退了半步，警服外套下的手悄悄攥成拳：“许先生说笑了，我和你之间，谈不上‘负责’二字。”
  “哦？”许知佑挑眉，往前逼近一步，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得极近，他身上的香水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压得她呼吸发紧，“热搜都炸了，全网都在猜我们是什么关系，孟警官一句‘谈不上’，就想撇清？”
  孟知许的指尖掐进掌心，警徽在领口泛着冷光，衬得她脸色更白。她抬眼首视许知佑的挑衅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：“热搜是你买的，撤不撤全在你。用这种手段逼我，未免太卑劣。”
  “卑劣？”许知佑低笑一声，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，被孟知许侧身躲开。他也不恼，收回手插进西装裤袋，姿态闲适却藏着压迫感，“孟警官，我们是旧识，何必说得这么生分。我不过是想请你吃顿饭，叙叙旧而己。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她紧绷的下颌线，语气添了几分笃定，“一顿饭换热搜消失，这笔交易很划算。”
  孟知许攥紧的手骨节泛白，脑海里瞬间闪过昨晚李叙安失望的眼神——如果热搜再发酵，不仅会影响警局声誉，说不定还会牵扯出更多她拼命想掩盖的过去。她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冷寂：“地点。”
  “爽快。”许知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，报出一家私密性极好的西餐厅名字，“晚上七点，我在门口等你。记住，穿便服。”他刻意加重了“便服”两个字，眼神里的探究像针一样刺过来。
  孟知许没再应声，转身就走。
  孟知许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，许知佑那道黏在背后的目光像带着钩子，刮得她后背发紧。坐进警车时，她深吸了好几口气，才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恶心感。
  车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在玻璃上，沙沙作响。她盯着方向盘上自己的倒影，指尖还残留着被许知佑攥过的触感，像沾了层洗不掉的黏腻。七年前那些被她死死钉在记忆深处的画面，突然就顺着这触感钻了出来——潮湿的地下室，生锈的铁栏杆，还有许知佑当时同样带着探究的笑，只是那时的笑里，藏着更刺骨的寒意。
  “许姐”副驾的实习生小张怯生生开口，“下午还有个盗窃案的受害人要做笔录，资料我放你桌上了。”
  孟知许猛地回神，指尖在方向盘上用力按了按：“知道了。”声音里的沙哑自己都没察觉。
  整个下午，她对着案卷上的字迹发呆，眼前却总晃过许知佑的脸，还有李叙安昨晚转身时绷首的背影。手机屏幕亮了又暗，热搜词条像附骨之疽，#孟知许 神秘男子#的话题还挂在榜尾，点进去全是文化节后台那张模糊的偷拍照——她低着头，许知佑站在旁边，角度刁钻得像刻意摆拍。
  有同事路过时探头看了眼她的手机，欲言又止地走开。孟知许索性关了机，将自己埋进案卷里，可那些铅字怎么也看不进去，反倒拼成了李叙安那句“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”。
  傍晚六点半，孟知许换了身米白色连衣裙走出警局。镜子里的自己褪去警服的凌厉，露出几分难得的柔和，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。她站在路边等车，晚风吹起裙摆，带着夏末的凉意。
  手机开机的瞬间，进来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：【我到了，停车场B区3号车位。】
  她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，打车到西餐厅门口，却没进去，绕到地下停车场。黑色宾利的车灯闪了两下，许知佑降下车窗，冲她笑：“孟警官倒是守时。”
  孟知许拉开车门坐进去，刻意与他保持距离：“热搜什么时候撤？”
  “急什么。”许知佑发动车子，香水味在密闭空间里愈发浓烈，“先吃饭。这家的惠灵顿不错，你以前最……”
  “许知佑。”孟知许打断他，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我没兴趣跟你回忆过去。说条件。”
  许知佑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，侧头看她。餐厅的暖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倔强得像株在石缝里扎根的草。他忽然低笑一声：“条件很简单，陪我三天。这三天里，我问什么，你答什么。”
  孟知许的心猛地一沉，果然。她攥紧裙摆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：“不可能。”
  “那就等着看明天的头条。”许知佑拿出手机，点开一张照片。屏幕上是七年前的她，穿着纯白的T恤，站在旧居民楼前，身边……是李叙安。照片里的李叙安还很年轻，眉眼干净，正低头对她笑，阳光落在两人发梢，暖得晃眼。
  孟知许的呼吸骤然停住，血液好像瞬间冻住了。
  “这是我和你的事，和李叙安没有任何关系。”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  “我说了，三天。”许知佑收起手机，语气轻描淡写，“只要你配合，不仅热搜会消失，这些‘纪念品’，我也会好好收着。”他顿了顿，凑近她耳边，热气拂过耳廓，“包括当年你欠我的。”
  孟知许猛地推开他，胸口剧烈起伏。车窗外的霓虹在她眼里碎成一片模糊的光。
  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三天。”
  许知佑满意地笑了，发动车子往餐厅入口开去。孟知许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她知道，自己又一次，把自己推进了泥沼里。只是这一次，她不确定，还有没有力气爬出来。
  而此刻的李叙安，正坐在办公室里，对着电脑屏幕上那条迟迟未撤的热搜，指尖在“许知佑”的名字上悬了很久，最终还是没按下去搜索，烟灰缸里堆满烟蒂，窗外的天，又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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