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幕上，【循环寿命及衰减测试】的标题，悬停不动。
  报告厅里，每个人的心脏，还未从之前那一系列的颠覆性数据中平复。
  林凡的声音，再次响起。
  “这项测试，模拟的是电池在完整生命周期内的性能衰减情况。”
  “由于实际测试时间过长，我们采用的是分组加速模拟。”
  他说完，便不再言语。
  但现在，已经没有人敢再对他的任何一句话，抱有丝毫的轻视。
  能源部副部长周毅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放在膝上。耐心等待。
  东部分院院长陈正，站在原地。
  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局外人。
  他身边的李泽瑞，也一言不发。
  他所有的骄傲，所有的自信，在南部分院的样品登场后，被碾压得粉碎。
  但他没有嫉妒。
  也没有怨恨。
  他的内心，只有一种作为一个顶尖科研人员，在目睹了更高维度科技后，所产生的巨大震撼和……迷茫。
  原来，路真的可以这么走。
  原来，自己引以为傲的成果，在真正的未来面前，如此不堪一击。
  时间，在所有人的煎熬中，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  从白天到黑夜，
  10个小时之后。
  屏幕上的数据，停止了滚动。
  最终的测试结果，被红色的加粗字体，定格在屏幕中央。
  【模拟万次满充满放循环】
  【容量衰减率：低于1%】
  【理论使用寿命估算：70年】
  七十年。
  整个报告厅，落针可闻。
  如果说，之前的能量密度和充电速度，是掀翻了桌子。
  那这个“七十年”，就是直接把整栋楼都给拆了。
  一个工程师，下意识地喃喃自语。
  “七十年……这是什么概念？”
  “现在一辆车的强制报废年限，是十五年。”
  “也就是说，车开到散架了，电池拿出来，还能当传家宝？”
  “这……这已经不是消耗品了。”
  “这是一项固定资产。”
  人群中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  各大车企的老总们，你看我，我看你。
  他们想得更远。
  如果电池能用七十年，那二手车的残值率怎么算？
  电池和车架，是不是可以分开销售？
  甚至，电池本身，是不是可以成为一种新的金融产品？
  周毅副部长，缓缓地靠回了椅背。
  他闭上眼睛，消化着这个数字带来的巨大冲击。
  许久。
  他才重新睁开眼，声音有些沙哑。
  “成本。”
  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  所有人的神经，再次绷紧。
  是的，成本。
  如果这个东西的成本，高到天上去，那它也只是一个躺在实验室里的屠龙之技。
  周毅看着林凡。
  “林凡。”
  “这样的性能，就算它的造价，是现在‘启明一号’的三倍，不，五倍！”
  “我们也能接受！”
  “我们完全有能力，将它应用在航空航天，深海潜航，以及最重要的国防领域！”
  “你告诉我，它的成本，到底是多少？”
  所有人的呼吸，都停滞了。
  李泽瑞也看了过去。
  他也想知道。
  创造出这样一个“怪物”，究竟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。
  林凡耐心解释，
  “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，我想先说明一点。”
  “固态超导电池的生产工艺，与传统锂电池完全不同。”
  “它不需要昂贵的钴金属，也不需要复杂的叠片和卷绕工艺。”
  “它的核心材料，量子晶格，可以通过‘熔融生长’的方式，一体成型。”
  “所以……”
  林凡停顿了一下。
  他看向台下，那一双双写满紧张和期待的眼睛。
  “它的综合生产成本。”
  “大约，是目前市面上，高端三元锂电池的一半。”
  一半。
  轰！
  人群，彻底炸了。
  这一次，不再是压抑的议论。
  而是无法抑制的惊呼。
  “一半？！”
  “开什么玩笑！”
  “性能提升一百三十倍，寿命延长十倍，成本还降低一半？”
  一个来自北部分院的老教授，激动地站了起来。
  “这不可能！这怎么可能？”
  整个报告厅，像是烧开的水，彻底沸腾。
  周毅副部长，猛地从座位上站起。
  他身边的椅子，因为他起身的动作太大，被撞得向后滑出半米。
  但他没有在意。
  “能不能让我看一看，成本核算的原始数据？”
  林凡点点头，
  “当然。”
  很快，一张密密麻麻的成本构成表，出现在了大屏幕上。
  原材料采购清单。
  设备折旧。
  能耗。
  人工成本。
  ……
  每一项数据，都清晰地罗列在上面。
  周毅副长，还有跟上来的几位工业领域的专家，一个个脑袋凑在一起。
  他们逐行逐字地核对着。
  一分钟。
  五分钟。
  十分钟。
  报告厅里，渐渐安静下来。
  一位戴着金丝眼镜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专家，再核算了所有数据之后，大声惊呼。
  “这份成本报告……”
  “没有问题！”
  “如果进行大规模量产，成本甚至还有百分之十五到百分之二十的下降空间。”
  李泽瑞看着屏幕上的数据，看着那个站在聚光灯下，平静的年轻人。
  他输了。
  输得彻彻底底。
  从理论，到技术，再到成本。
  全方位的，降维打击。
  但他忽然笑了。
  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。
  输的好！
  输的好啊！
  林凡搞出了这样的电池技术。
  龙国，必定能重写世界能源秩序！
  这不正是他一直以来，想看到的吗？
  而周毅副长脸上，是三分释然，七分恍惚。
  世界，真的要变了。
  他转过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到陈正面前。
  “陈院长！”
  他的声音，洪亮有力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  “‘火炬计划’，立刻调整方向！”
  “从现在开始，所有资源，全部向南部分院的‘固态超导电池’技术倾斜！”
  “我要在七个月内，看到第一条生产线，在魔都落地！”
  陈正的脸色，一阵青，一阵白。
  他张了张嘴，表情写满了为难。
  “周部长……”
  “这个……恐怕，我做不了主。”
  周毅眉头一皱。
  “你做不了主？你是东部分院的院长，是‘火炬计划’的总负责人，你怎么会做不了主？”
  陈正的头，垂得更低了。
  他的声音，细若蚊蝇。
  “因为……因为林凡的这项技术，从立项，到研发，到资金，全部是他们南部分院独立完成的。”
  “我们东部分院……没有参与，也没有……提供任何支持。”
  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感觉自己的脸，像是被人用鞋底，狠狠抽了几十下。
  火辣辣的。
  周围，一片死寂。
  所有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，看着陈正。
  现在，谁都明白了。
  不是东部分院在搞“双线并行”的B计划。
  而是他们，从一开始，就将真正的王牌，当成了废铁，扔在了一边。
  周毅愣住了。
  他看了看满脸窘迫的陈正，又看向了林凡。
  他瞬间就想到了关键所在。
  “也就是说……”
  “这个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技术，是你……”
  “凭借一己之力，在所有人的质疑声中，搞出来的？”
  林凡想了想，
  点点头。
  好像……的确是这么回事。
  周毅转身对自己的秘书下令。
  “立刻联系南部分院！”
  ……
  南部分院，院长办公室。
  罗毅正在处理文件。
  桌上的红色电话，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。
  他拿起话筒。
  “喂，我是罗毅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，传来周毅副部长那压抑着激动，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  “罗院长！”
  “我代表能源部，对南部分院表示郑重感谢！”
  罗毅听得一头雾水。
  但当周毅把发布会上发生的一切，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后。
  罗毅的呼吸，停滞了。
  他握着电话的手，开始微微颤抖。
  电话挂断。
  罗毅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！
  “好！！！”
  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，响彻整个楼层。
  他像个孩子一样，在宽大的办公室里，兴奋地来回踱步。
  “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这小子行！”
  “欺负我们南部分院没人？”
  “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！谁，才是真正的王牌！”
  他冲到办公桌前，按下了内线电话。
  “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！立刻到一号会议室开会！”
  “龙国的新能源革命，从今天起，由我们南部分院，正式接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