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半年后的死者
作者:余三壶    更新:2025-06-02 06:26
  第2章半年后的死者
  半年后。*e*z.k,a!n?s`h/u-._n¨e·t\
  深夜的荒园被墨一般的夜色渗透,远处路灯的光明灭不定地投射进来。
  这块小小的园子在工厂、工地、车间的环抱中,还夹着个生物实验室,众望所归地成了部分垃圾和实验动物的最终归属。
  会出现这片林子的感觉无疑就两类人:来抽烟打屁撒尿的民工、懒得处理垃圾的实验助理。
  但是此刻,这园子里却走出了一个似乎和这里不应该有联系的青年。
  那人个子很高,穿着米色的毛衣,面容埋在深深的树影中看不清晰。
  但可能是他的气质和举措……比如行走的姿态,让人无端觉得他一定有一副锋利的面容,和不好接近的性情。
  他忽然停顿了一下,擡眼和什么对视了一下。
  原来是一个监控摄像头,闪着红光,崭新的和这片区域格格不入,显然在健全运转。
  来人轻轻“啧”了一声。比起愤怒,更像自嘲的懊恼。
  他知道,在他刚刚穿行而出的那片园子里,某一处泥土的黑色中静静地躺着一具正在僵硬腐烂的尸体。
  尸体的食指僵硬的伸直,朝着他的方向,仿佛在质问:
  ——你,是那个杀我的人吗?
  夜色像墨一样更深的蔓延开,身后的树影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。
  青年走到水渠边上的时候,懊恼的神情已经消失。只负手站了一会,安静地听马路对面工厂里大卡车开过的声音。
  路灯晃晕的光照在此人的脸上,他竟看起来很年轻,灯光在深刻的五官边缘镀了层柔和的光,下巴藏在高领的毛衣里,就是个无害的赶路人。
  同时,这青年的肢体语言,走路的姿势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,刚才那种锋利的感觉荡然无存。
  早晨七点,天已经蒙蒙亮。
  工厂里门房还亮着灯,几个工人正在给大卡车装货,漫天飞扬的尘土中用家乡话和夹杂着乡音的塑普闲扯。
  货车师傅问领头装货工人:“老王,今天又夜班啊?”
  “嗨,攒钱买房子呗。.5/2¢0-s,s¢w..¢c`o/m·今年年底前要能盖起来,儿媳妇快生了。”
  青年在工厂边上默默听了会,径直走向工厂大门。
  其中一个负责卸货的正好瞥见了他,喝了声:“干嘛的?施工呢,边儿去!”
  青年顶着漫天的沙尘走过去,用那听到的只言片语,拼凑出和老王近似的乡音:“我想攒钱盖房,能夜班。”
  看在老乡的份上,老王帮这青年办了临时工合同,还晕乎乎地收了他当徒弟,总之一切快到有些莫名其妙。
  不过,接下来老王更是觉得这个徒弟收的值。
  先前觉得这孩子不像是干过重活的,没想到做事一丝不茍。
  更好的是旺他——自从带了他,老王被上头管事的表扬了好几次,又说他会总结经验不是傻干活之类的,又说他做事情会变通,总之夸了稀里哗啦一大堆他不懂得。
  迷糊久了,他也回想,还问一直一块干活的徒弟。
  青年只笑眯眯地说,干得好一定是师傅的功劳。
  老实,能干,不居功,还招好运。
  这么一来二去,老王便把这青年当了自己人。
  他也的确讨人喜欢,和年轻工友都打成了一片,约着打牌闲逛。
  这是青年来工厂的第六天。
  梅雨季就快到了,最近天已经昏沉沉地漫着湿气。
  午后开始下起了雨。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,湿发结成一绺一绺地遮挡着视线,十分碍事。
  那群平时上小树林打牌闲逛的工人就在盯着脚下干活的时候,看到了几双黑皮鞋。
  王建城走在最前面,他吓了一跳,没留心手里的重物,差点摔倒。还好被旁边的人扶住了,他忙问扶他的青年:“是警察吗,来干吗的?”
  “运气好也要三小时,先回去换件干衣服吧。”青年却答非所问。
  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路过警察的警服和肩章,向工人宿舍走去。
  王建城还愣在原地,他目光无意识地跟着两个警察移动到工厂中间的行政楼,意识到他们是去找工厂管事的询问。\r?u?w*e+n?5·.-o,r/g`
  还有一个盘发的女警在周围工友堆里似乎打听着什么。
  女警正好回头向他走来:“你是王建城?最近常去过芦花园那一片?”
  女警长得英气,长眉乌黑浓密,扬眉时配上笔挺的警服挺有些气势。
  王建城踌躇着,勉强应答了几句。
  女警将青年和王建城这些常去芦花园玩牌的都带上警车走了。
  匆匆赶来的老王遥遥望着,目光落在青年身上。
  不知是光线问题还只是因为体力活干多了,这青年看起来更瘦削了些,头发微微有些散乱,被雨水贴在挺直的鼻骨上。
  不笑的时候,那股亲和力很强的少年感渐渐褪去,露出里面一点坚硬的东西,有种粗粝的嶙峋。
  老王之前总觉得他和自家儿子差不多大,需要照拂。
  但仔细看来,平日里此人虽总笑眯眯得有种少年气,不笑的时候却忽然陌生起来。
  老王忽然想到一件事:
  最早,就是这个新来徒弟带大家去那发现尸体的林子玩牌——从他第一天来这个工厂起。
  秦澜是海市的一名刑警。
  她是本市人,家里人希望她和普通女孩一样找个稳定的事业单位工作。她果然没让家长失望,可惜只成功了后一半。
  ——拥有了警察这个刺激的编制内工作。
  而说不清是幸运还是倒霉,这天早上对刚毕业工作半年的秦澜应该很值得纪念。
  因为在治安好闻名的海市,杀人案并不非常多见。更何况是一具扔在荒山野岭的男尸。
  “死者男性,40到50岁,现场没有明显挣扎痕迹,无凶器。死者身上无任何证明身份的物品。已出现初步巨人观,推测死亡时间在七天前。”
  法医陈老指挥助手把尸体推进去准备解剖,一边说:“还好今天发现了,明天开始大暴雨,那时候就一点痕迹也没了。”
  “是啊,还好附近民工跑那边打牌。”秦澜说到这,擡头和人打了个招,喜气洋洋地喊:“郑队,您竟然在吃午饭前来啦。”
  郑队郑功,其实是市局的副队。他还没满30,虽然曾经面对发量的困扰,但是下定决心一了百了斩断青丝剃光头后,整个人都年轻了不少。
  他觉得起的晚是因为有夜生活,有夜生活也是年轻的象征,因此听了这句挤兑毫不在意。
  “昨天晚上陪女朋友看电影晚了,乘着你们方队不在没人管多放松下。行了,说正经的。”他翻着现场照片:“那鬼地方连个屋顶都没,就几个石凳子啊,上那打牌干嘛——监控查了吗?”
  “案发地在一片林子里,叫芦花园。西边实验所是半废弃的,基本没人待,监控也坏了。”
  “另一边呢?靠工厂那侧。他们怕有偷货的,监控应该好用。”
  “对,我正要说…东边就是盛安工厂,那厂里的民工最近都上芦花园打牌,因此碰巧发现了尸体。”
  郑功弹了弹照片,站起身:“报案民工带回来了吧?”
  秦澜点头:“除了报案那个,我还把去那打过牌的工人都一起带回来了,想着没准有人听到或者看到什么可疑的事。”
  郑功对她竖了个大拇指:“挺认真啊!澜儿好好干,这是你的第一个正经案子。等恒安过两天回来,你好好讲讲这案子的调查情况,他可能新人评定给你个……”
  他喝了口水,在秦澜期待的眼神中说出了两个字:“及格。”
  秦澜:“……”
  郑功哈哈笑着出了办公室,差点撞上了一个人,忙向后一仰,腰发出“嘎吱”一声,像个昂首挺胸的礼仪标兵。
  “倒不必这么肃然起敬。”
  来人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,两鬓斑白但精神很好,穿着朴素的蓝衬衫,带着厚厚的老花镜。
  这是临近退休的海市公安局长孙洛川。
  孙局是来亲自了解芦花园男尸案的进展的,补充问了几个细节后,问郑功:“听你刚才说恒安要回来上班了?”
  郑功点头:“时间也差不多了。”
  孙局透过滑到鼻尖的老花镜看了郑功一眼:“是半年前那a大教授顾临奚的自杀案终于查的差不多了吧?”
  “是是是。”郑功陪笑道:“从现场情况看的确自杀的可能性大。但死者是那么年轻有名的教授,后来我们还查出他父亲是低调的富商,这种人就是搁现实里的爽文主角,干嘛想不开呢……恒安是他的学生,心里放不下也很正常。”
  孙局不置可否地点了下头:“那他查出什么了?”
  郑功总觉得孙局此刻的神情有点意味深长,因此没敢贸然作答。
  这时,小卢正好领着在芦花园打牌过的工人出来,说这些人没什么可疑的。
  关于方恒安的话题便自然地略过去了,孙局扫了眼那群工人,目光在青年身上微微停留了一瞬。
  孙局走后,郑功问小卢:“说是不可疑,但这些工人怎么看着挺紧张的?”他指的是王建城。
  小卢:“他们不是一般玩牌,其实在赌钱。”
  郑功倒是不意外的样子,点了点头:“这样反倒合理,所以才会跑去那么偏僻的芦花园打牌……这些工人也没看到尸体,什么也不知道,这就放走这群人吧。”
  他说完就转头走向审讯室,准备把重点放在报案工人身上。
  青年就在这堆人里。他低着头,顺从地跟着大部队往警局外走。
  走在后面的王建城却瞥了他一眼,觉得有点神。
  因为巧的很,从他们在工地见着警察到现在,正好是年轻人说的三小时。
  然而,就在他们要踏出警局的那刻,有人拦住了他们。
  来人语气果决:“先别走,这些人里是谁先提出去案发地打牌的?”
  突然出现的男人穿着一身黑风衣,袖口和衣摆带着水汽。
  人的好看分很多类,在他身上用清雅来概括可能最恰当。
  他的眉眼就像淡雅的水墨工笔画,每分都恰到好处,多一份浓,少一分淡。极淡的唇色配上苍白的肤色看起来就像不近人情的大理石雕像。于是在这雅上又多了一分冷。
  这就是海市刑警队长,方恒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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