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生
作者:桃禾枝    更新:2022-03-10 13:58
  写生
  第60章写生
  在陆佳恩的眼里,秦孝则有时固然还是和以前一样。
  傲娇,臭屁,耍赖,喜欢在自己面前说些不正经的话,以逗自己为乐。
  可是,他也确实比以前成熟了许多。
  他会为别人着想,会考虑她的感受,也不再逼着自己做什么。
  这几年来,陆佳恩自问对秦孝则和其他追求者没有什么区别。
  甚至因为两人以前的关系,她拒绝的态度还会比其他人更为坚定一些。
  可秦孝则每一次出现还是一样,不管自己怎么说都没有放弃的意思。
  陆佳恩承认,自己确实有一些被打动了。
  如果是自己,在被拒绝的那一刻,她就不会再等了。
  为什么要等一个明确拒绝过自己的人呢?
  这个问题,陆佳恩不止一次困惑,也不是第一次想问秦孝则了。
  她问完那个问题,走廊里的气氛沉默了一瞬。
  秦孝则停顿片刻,低声问:“如果我说累,你是不是就要建议我不要再缠着你了?”
  和那次分手一样。
  她知道自己会不同意她出去留学,于是就顺势提了分手。
  陆佳恩张了张口,想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。
  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出声,秦孝则已经低下头。
  黑暗中一双明亮的眼睛盯着她,看上去颇有些凶神恶煞。
  “你想得美!”
  他恶狠狠地警告了一声,接着便伸臂重重一揽,用力将陆佳恩摁进了怀里。
  陆佳恩猝不及防,跌入他坚实的胸口。
  呼吸间,满是秦孝则身上的味道。
  他洗过澡了,有股清新的沐浴露味道。
  陆佳恩一愣,下意识就要推开秦孝则。
  秦孝则怔了一秒,抱得更加紧了,呼吸声因为她的推拒也显得粗重起来。
  动作间,陆佳恩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。
  她猛地意识到——秦孝则应该是在晚宴上喝多了。
  陆佳恩推拒的动作一顿,采取了怀柔政策。
  “你先松开说话好不好?”
  她抬头,轻声问道。
  “不好。”
  秦孝则拒绝。
  陆佳恩的头发、身体、味道、声音……任何一种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吸引力。
  尤其她轻声细语地说话时,更是轻易地就让秦孝则回忆起两人还在一起的时候,让他产生一种陆佳恩还在自己身边的错觉。
  “你问我累不累。
  其实我经常觉得累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莫名有些低落和委屈。
  陆佳恩的脊背微微一僵,手臂也不知所措地垂在身侧。
  只听秦孝则补充说道:“工作很忙很烦的时候就会觉得累。”
  这样的话,他是绝对不会和别人说的。
  在家庭的影响下,秦孝则骨子里有些大男子主义的思想,这类示弱的言论是他所不耻的。
  这世界上这么多人,这种话他只愿意和陆佳恩说。
  即使陆佳恩还不愿意接受他,可对于秦孝则来说,陆佳恩早就是他密不可分的一部分。
  他也只会在陆佳恩的面前示弱而不觉耻。
  秦孝则抱着她,下巴抵在了她的肩膀。
  他微微侧头,唇便几乎碰到了陆佳恩脖颈处的皮肤。
  细密温热的呼吸像一股小小的电流,顺着皮肤沿着血管肆意攀爬。
  陆佳恩感觉到了一股酥酥的麻意。
  “但想你的时候不累。”
  秦孝则说完,唇彻底覆了上去。
  陆佳恩一个激灵,抓住他的手臂,侧头躲避他的吻。
  秦孝则似乎已经陷入到另一种迷乱的情绪里,大手固定住她的后脑勺,就在家门口肆无忌惮地亲她。
  “棠棠,我们复合吧。”
  “你回来。”
  “复合吧,好不好?”
  ……
  他一句一句地重复,声音又低又哑。
  语气里带着恳求的意味。
  陆佳恩心里很乱,头扭过去躲开他的侵袭。
  “你喝多了是不是?”
  脸颊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绯红,她不懂怎么就突然变成这样了。
  “我没喝多,我想得很清楚!”
  秦孝则稍稍推开一点,手固定住她的下巴,神色冷了下来。
  他不能接受,陆佳恩把自己的求复合当成是酒后失言。
  这明明是他一直在做的不是吗?
  “难道我做的还不够表明我的态度吗?”
  他质问着。
  陆佳恩的神经抽了抽,迅速想到了他为自己做的手术。
  她看着秦孝则那张俊朗的脸,忍不住开口:“孝则,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?”
  她的神色平静柔和,说出来的话却如一把银针,细细密密地扎向秦孝则的胸口。
  “如果你以后的妻子不是我呢?
  如果她想要孩子呢?”
  陆佳恩曾经偷偷查过,结扎手术是可以复通的。
  但是如果时间长了,就很难恢复到之前的程度了。
  秦孝则一愣,心脏迅速地抽痛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  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  他的喉咙涩得难受。
  在他看来,陆佳恩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把他往外推。
  “我说过了,这是我自己的事,不用你关心!”
  他急红了眼,手上的力气也不自觉变大起来。
  陆佳恩的胸口也跟着抽痛了一下。
  看到秦孝则的样子,她有些后悔问这么多了。
  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  陆佳恩想解释,可一时也不知该从何说起。
  秦孝则敛了神色,脖颈的青筋隐隐凸起。
  “那你要不要和我复合?”
  他又一次问道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。
  陆佳恩的手指扣进了掌心。
  “如果我说不要呢?”
  她仰头看着他,眼神有些复杂。
  秦孝则以为自己已经很习惯在陆佳恩这受挫了。
  可听到她的话时,巨大的失落感还是不可避免地袭来。
  他眨了下眼,喉头滚动着咽下。
  “那我就再追你呗。”
  陆佳恩沉默了一瞬,垂下眼来。
  刚刚秦孝则问她要不要复合时,她的心跳很快。
  有那么一瞬间,她甚至想说“好,那再试试吧”,可她最终还是忍住了。
  因为她有些分不清,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上秦孝则了,还只是感动而已。
  以前年纪轻不懂事,如果再让她重来一次,她是不会选择和秦孝则在那样的情况下开始的。
  如今两人的关系更是复杂不清,她不想再次迷迷糊糊地谈恋爱了。
  这样的感情对两个人都是不公平的。
  沉思半晌后,陆佳恩轻轻开口了:“孝则,你让我想想吧,好吗?”
  “想多久?”
  秦孝则问。
  比起之前的拒绝,这个“想想”对他自己而言已经是一种进步了。
  “下个月我和其他几个画家朋友要去H市写生,等我回来再说行吗?”
  这次写生是美术协会办的活动,包括了写生沙龙展览拍卖等一系列活动。
  陆佳恩也好久没有去远一点的地方写生了,正好想趁着这次机会去大自然散散心,理一理自己的思路。
  简单的解释后,秦孝则低低应了一声。
  既然陆佳恩已经给了期限,他自然不会说什么反对的话。
  大不了就是下个月再被她拒绝一次。
  后面的一段时间,秦孝则也有意空出时间和空间来给陆佳恩。
  一周后,陆佳恩和外婆的体检报告双双出炉。
  陆佳恩的检查一切正常。
  外婆的报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。
  主要还是老年人的一些常见问题。
  可以说是虚惊了一场。
  在拿到报告的第二天,陆佳恩再次带外婆出去玩了一圈。
  第三天,外婆便以呆不惯为由坚持回了C市。
  陆佳恩拗不过她,只好送她上了返程的飞机。
  *
  再一转眼,就到了4月初。
  H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,依山傍水,风景宜人。
  陆佳恩上一次来还是和秦孝则一起,陪他毕业旅行过来的。
  这次不一样的是,他们的目标不是海,而是山。
  一开始得知陆佳恩要去爬山的时候,秦孝则是不赞同的。
  他本能地觉得这项运动对陆佳恩来说过于吃力。
  可在陆佳恩再三说明自己会视身体情况而行时,他也只好无奈同意了,只要求陆佳恩每天和他报个平安。
  陆佳恩一行7人到达H市已经是下午了。
  这其中只有两个女性,自然是分在一间房里。
  和陆佳恩同住的画家姓李,年近40岁,是一所高校的副教授,也是一位洒脱的不婚主义者。
  也许是心态年轻又没有家庭琐事烦恼,李老师保养得宜,看上去不过28,9的样子。
  来H市的路上,陆佳恩和李老师聊了会儿,得知她有个谈了近10年的男朋友。
  两人都习惯了这样的同居生活,并没有觉得什么不妥。
  陆佳恩不禁有些羡慕她这样的生活状态,也不知道自己40岁的时候会不会这么闲适。
  李老师笑:“我猜你30岁前会结婚。”
  陆佳恩一愣:“为什么?”
  “看面相,你信不信?”
  李老师神神秘秘地说。
  陆佳恩摇摇头:“说实话,不太信。”
  “那我们等等看喽。”
  李老师眉眼含笑,“如果我说对了,到时结婚别忘了给我张请帖。”
  “好啊。”
  陆佳恩欣然应了,并没有把李老师的玩笑话放在心上。
  第一天到达H市,领队给大家安排的是自由活动。
  大家舟车劳顿以后,大部分都选择了留在酒店休息。
  “李老师你出去吗?”
  陆佳恩收拾好行李,问了一句。
  李老师摆摆手:“养精蓄锐,不出去了。”
  “好,那我出去逛逛,晚上回来。”
  陆佳恩问过了李老师后,独自一人出了门。
  她打了个车,直接去了以前去过的那片海滩。
  如今不算是H市的旅游旺季,沙滩的人并不多。
  落日时分,橙红色的霞光漫天,倒影在粼粼海面,像一盒被打翻散落的夕阳盘眼影,美得惊人。
  要是带了画架来就好了。
  陆佳恩忽然有些惋惜。
  她独自在礁石上坐了一会儿,直到大半夕阳沉入了海平面下。
  天色渐晚,本就不多的游客变得更加寥寥无几。
  陆佳恩也随着人流返程,沿着记忆中的路线绕了一下,特意从以前住过的那排民宿经过。
  院子里亮着晕黄的灯光,今日似乎有客人。
  看着朦胧亮起的灯光,陆佳恩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。
  写生,冲浪,BBQ,摩托,潮湿又炙热的夜晚……
  她抿了抿唇,准备打车回去。
  刚从包里拿出手机,院子的门响了一声。
  陆佳恩下意识抬眸,和站在门口的男人对个正着。
  秦孝则似乎也是愣了,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。
  淡淡余晖中,两人站在路边隔着几米对望。
  陆佳恩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  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  她脱口而出。
  秦孝则此时有些尴尬。
  说好要老实给陆佳恩时间的,结果一来就被她发现了。
  不过这难堪只持续了短短几秒,秦孝则很快就发现了另外一件可以令自己高兴的事。
  ——陆佳恩的酒店并不在这附近。
  他挑了挑眉,声音愉悦:“你又为什么在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