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远处，王于看着二人这副模样，眼尾笑出细纹："齐姐，不是我不给机会！我家这丫头啊，从小就被她哥惯坏了。"语气宠溺，却把"她哥"两个字咬得极重。
  "这哥哥总不能陪她一辈子不是？"齐母的假睫在眼下扫出扇形阴影，忽然压低声音："再者说...笙笙到底姓苏，早晚也要嫁人的。这女孩的年纪可不占优······"
  "咔嗒"一声，王于的钻石腕表扣突然弹开。
  她慢条斯理地调整表带，金属卡扣在寂静中发出危险的轻响："齐姐，我们家姑娘打小娇惯，连股票代码都认不全。"她向前半步，香水味突然变得极具攻击性，"您说这商场上弯弯绕绕的，她不喜欢，我们家老乔也不勉强。"
  “今天这话我当没听见。但我提醒您一句，这话可别叫楚覃听见！我儿子什么脾气，前几年齐宣的事你大概也清楚。可别叫乱七八糟的鸳鸯谱，让两家合作出什么岔子，可就不值当了~”
  冬日的庭院里，炭炉烧得正旺，火光映着众人的脸，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橘红。
  料理师傅手持喷枪，火焰“嗤”地一声窜出，在牛排表面跳跃，油脂“滋滋”作响，焦香四溢。
  “笙笙，快来！你最爱吃的。” 乔涪朝女儿招了招手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王于，嗓音低沉：“齐家怎么了？”
  “打我们家笙笙主意呢！” 王于压低声音，咬牙切齿。
  乔涪眸色一冷，“哼。”
  他指尖在桌沿轻叩，见乔楚覃和苏怡笙走近，便敛了神色，换上温和笑意。
  “这红红火火的，真有过年的味道了。”
  苏怡笙搓了搓手，呵出一口白气。
  “是啊，过年就得整点热闹的。” 乔楚覃站在她身侧，唇角微扬。
  女孩掏出手机，镜头对准滋滋作响的烤肉，“拍给嫚姐她们看看~”
  乔楚覃没说话，只是静静看着她，眼底映着跃动的火光，温柔得不像话。
  “嗯。” 他低低应了一声。
  忽然，“轰！” 料理师傅调整喷枪时，火焰猛地暴涨，火舌如龙，直窜半空！
  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，苏怡笙猝不及防。
  “啊！”
  惊叫一声，整个人往后一缩。
  乔楚覃反应极快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，带着人连退两步。“怎么了？”
  “没，没·····”
  苏怡笙艰难的扣住微微发抖的右手，双目紧闭地往他怀里靠。
  “我……我有点冷。”
  她声音发颤，眼神慌乱，显然是被吓到了。
  乔楚覃目光一沉，手臂收紧，将她带离炭炉。“我陪你去车上拿外套。”
  “好……”
  她点头，任由他揽着自己往外走，火光在身后渐渐远去，只余冷风卷着炭火气，在冬夜里飘散。
  当晚，浴室的水汽还未完全散去，苏怡笙用毛巾擦拭着湿发，推开门的瞬间，暖黄的廊灯下，一张突兀的靠椅映入眼帘。
  "去哪儿？"乔楚覃的声音从阴影处传来，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，手机屏幕的蓝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。
  "装水吃药。"她歪着头，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锁骨上，"你在这儿...打游戏？"
  "嗯～"他漫不经心地应着，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，"房间信号不好。"
  苏怡笙皱了皱小巧的鼻尖，小声嘀咕："网络不挺好的吗？"
  话音未落，乔楚覃已经站起身，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。"走吧。"
  他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玻璃杯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腕，带起一阵微妙的战栗。
  两小时后，乔楚覃擦着湿发走出浴室，脚步猛地顿住。
  他的床上蜷缩着一团小小的身影，苏怡笙抱着他的枕头睡得正香，乌黑的长发散在深色床单上。“是真的很喜欢我房间·····”
  微微弯身，却不可闻的叹了口气。"又不穿鞋..."
  清晨九点，王于正悠闲地品着龙井，玄关处突然传来"咚"的一声闷响。
  抬头就见自家儿子抱着半人高的地毯堆踉跄进门，雪白、浅粉、鹅黄的绒毛从包装袋里支棱出来，活像抱了只巨型毛绒玩具。
  "嚯！"王于差点被茶水呛到，"这是干啥？"
  "买地毯。"乔楚覃把脸埋在一堆绒毛里，声音闷闷的。
  "我长眼睛了。"王于放下茶杯，饶有兴致地绕着儿子转了一圈，"问题是买来干啥？"
  "铺。"
  "铺哪儿？"王于眯起眼睛，"你房间？"
  绒毛扑簌簌抖动着："四楼地板..."他别过脸去，后脖颈红了一片，"有点冻脚。"
  王于的茶杯"哐当"砸在茶几上。“啊？咱家不是有地暖吗？”
  乔楚覃没回答，只是径直上了楼。
  "老乔！老乔！"王于扒着楼梯扶手，"走走走~"
  乔涪探出头来，"咋啦？"
  "你儿子！买了老多地毯！说四楼冻脚~"
  “咱家不是有地暖吗？坏了？”
  五分钟后，两人倚在楼梯转角，捧着同款保温杯。
  晨光里，乔楚覃正跪在地上铺地毯，动作虔诚。
  "你俩看着我干啥？"
  “儿子你这又装栅栏，又铺地毯的？干啥，你要领个孩子回家啊？”
  “我打算养宠物。”
  乔涪战术性咳嗽，“啥宠物啊？大熊猫？”
  “养大熊猫犯法。”
  “哦~”，乔涪和王于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
  “你防我闺女啊？”
  “是，防走丢。”
  “哦~”二老拉长了音。
  “你俩还不下去？”
  "我们就是..."乔涪慢悠悠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，"欣赏一下..."
  "勤奋自律而且体贴的儿子。"
  几近十二点，苏怡笙拉开房门，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。
  整个四楼走廊铺满了毛茸茸的地毯，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楼梯口，像一场温柔的雪。
  她赤脚踩上去，蓬松的绒毛立即包裹住她的足底，连脚步声都被温柔地吞没。
  几日后，华京心理诊疗室内，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细密的金线。温禹的钢笔在病历本上悬停，墨水在纸面洇开一个小圆点。
  "梦游症状复发？"温禹翻开既往史档案，纸张发出轻微的沙响，"根据苏小姐在美恩教授处接受的第一疗程报告，创伤后应激障碍（PTSD）相关的梦游症状应该已经缓解。"
  乔楚覃的指节无意识叩击着实木桌面，节奏与墙上挂钟的秒针重合。
  他忽然抬眸，诊室的冷光在他眼底凝成两点寒星。
  "我见了三次。"喉结滚动的声音清晰可闻，"第一次是在我们争执后，我说了重话；第二次..."他下颌线绷紧，"应该是被雷电和暴雨声吓到了；第三次是火？应该是被火吓到了。"
  温禹的钢笔突然在"Triggers（诱因）"栏划下加重线："典型的创伤重现（Fshback），当患者遭遇与创伤事件相似的情境时会引起相关症状。"
  "那她总是，"乔楚覃指腹摩挲着桌沿的木纹，"找到我，或者找到我的床是什么原因？"
  温禹的镜片反着光："路径固定？"钢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洞，"每次都是？"
  "嗯。"乔楚覃的指甲陷入掌心，"像..."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，"雏鸟认巢。"
  温禹突然摘下眼镜，揉了揉鼻梁："从客体关系理论看，她把您内化为'安全基地（Secure Base）'。"
  病历本被推到乔楚覃面前，上面画着简略的脑区示意图，"杏仁核在梦游状态下仍会识别危险，而前额叶..."
  "说人话。"
  乔楚覃盯着示意图上标红的区域。
  "意思是，"温禹突然笑了，"就算全世界都危险，她也认为乔先生是她的防空洞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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